“要,哪一个。”老爷子又字字重复。
“董事会位置。”
她口齿清晰,几乎没费什么思考时间。
路清让这才感觉那杯热茶可能快要将他烫得皮开肉绽了。
自胸口火烧火燎地疼。
“好,下周我会召集董事会议,”老爷子挥手示意路清让把格扇那条缝关死,“司机在楼下等着,很晚了,让他送你回去吧。”
“爷爷……”林奚还要说什么。
“落子无悔。”老爷子威仪棣棣。
“那,爷爷晚安,我回去了。”
挂了电话,老爷子突然面目平和了,若无其事地儒雅道:“去换身衣服。”
路清让无法判断他亦真亦假的怒意深浅,低低回:“我没事。”
老爷子看了眼路清让因疼痛发白的唇,没强求,一指旁边:“坐吧。”
他的变脸速度让路清让确认了某种事实。
刚刚那一出戏是作给林奚看的。
拿他来测试林奚的选择,顺便用这个结果反过来诛他心。
很简单直白的手段。
理性都分析得出,但也确确实实即便知道了,也照样觉得诛心。
“我的孙女,我了解。”老爷子笑了,“你愿意给,她就愿意要么?”
路清让嘴唇又白了几分,用力按住桌下簌簌抖个不停的手腕。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老爷子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没点明道破,“清让,清泉让水。当初我也是真心实意希望你好,才把你接进来。”
路清让的眸子渐渐蒙起一层尘,一点点黯淡下去。
“行了,只此一回。没有下次了。”老爷子言尽于此,“去中东待几年怎么样?这两天先过去熟悉熟悉环境,下个月就不用特地赶回来了。”
老爷子意欲起身结束话题,不料路清让蓦地开口。
“林爷爷,”他叫出口才又改口,“林董。”
“嗯?”老爷子回过脸。
“我辞职。”
路清让脸色糟得一塌糊涂,话却掷地有声。
这完全出乎林老爷子意料,面上却不着痕迹,坐回椅子,平心静气问:“打算去做什么?创业?还是换个工作内容?也好,我支持。”
路清让没回答。
老爷子安静审视他,无声确认了路清让的意思,声音冷了:“你已经决定好了。”
路清让抬起头,不再回避眼神:“房子、车,包括我所有银行账户储蓄,基金、债券、股票,您都收回去。我记着林家给我
弋
的……”
“我看不上你那仨瓜俩枣!”老爷子未想他做得那么彻底,眼神一瞬如鹰喙,几近要把人啄穿,“你的能力是林家培养出来的,人脉是林家帮你搭建的,这些你打算怎么还。”
路清让又低下头。
他忘恩负义,他白眼狼,他色令智昏。
他应该下地狱。
“好,”老爷子吸了口气,遣散了胸口怒火,声音却依旧如利刃出鞘,“辞职,我准了。”
路清让猝然抬脸,有些难以置信。
“你想清楚,”老爷子透过窗户看向黑黢黢的夜,“离了林家,你还能爬多高。”
路清让眼角泛起红,苍白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感激、内疚、忏悔。
万千情绪封喉。
“出了林家,这个行业你就待不下去了。”老爷子起身,不冷不热向身后抛出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爷爷……”路清让跟着站起来。
“既然你还叫我爷爷,那就再听我最后一句。”老爷子面无表情背身道,“刘酉那孙女,天天嚷嚷着见不到你。明晚去跟她吃个饭。”
路清让一怔,点点头,“好。”
“在你家吃。”老爷子补充。
路清让又愣了愣,答应下来:“好。”
“今晚留在小楼吧,收拾你的东西。”
路清让在他身后无声一鞠。
老爷子下了楼,独自立在庭院向远处望。
前是粼粼的湖,后有暗香浮动的林。
于无人处,他深埋于心的东西才被缓慢搅动着现身,是悲戚。
对着空空如也的黑暗,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两分钟后,他拿出手机,再次跟孙女打电话:“奚奚,刚刚忘了把会议议案拿给你。明天你去找路清让取。”
林奚还在回家的路上,接到电话未曾有疑,乖乖答应。
“今晚他不回去,明晚你去他家取。”
老爷子又吩咐。
“好。”
她稍一怔,继续应下。
第 27 章
面前烛光摇曳。
烛光下的女孩眉眼弯似月牙, 叽叽喳喳得满脸绯红,像朵醉了的芍药。
路清让无声动着刀叉,佯装是听众,实则恍若未闻。
他又一次复盘起整个局面。
林老爷子到底因为什么临时把林奚叫回来改期婚约?
他回溯至事情起点, 想到那天在小楼耳房里见到的林昱。
拿“祖孙情”解释这场会面未免太儿戏, 老爷子一定早计划过了要见林昱, 才会顺了刘华荣的心意。
不然,仅凭她那些烂招数,只有被老爷子拿捏的份。
他试图将近一年发生的事情碎片拼在一起。
最后还是只得出一个结论:老爷子真的在选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