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清让好似没听见, 他看向窗外, 淡淡回：“那就, 等她离。”
程松元是想劝一劝的, 但又觉得没意思。
他记得有一年林家给高校捐实验楼, 林奚作为联名捐赠人回了国, 路清让安排他去机场接机。
临行前，他拿到一份表格——桩桩件件恨不得单独列满几十条林奚的喜恶禁忌, 全是路总亲自敲出来的。
林奚或许对他印象不深，但他却因为这张表, 记了林小姐好几年。
原以为是多难伺候的主儿，像最初他看到路清让也以为这样温润却和谁都不交心的人，多难以接近，最后却意外发现两人都极其好相处。
工作起来，是那种会让人喜欢和尊敬的老板。
或许就该这样，程松元想。
有些故事，是因为不圆满才好看。
路清让从窗外收回视线，郑重告别：“林小姐马上就会把你调到她手底下，她回国之后就一直缺人用。”
程松元点点头。
路清让又伸出手，不带一丝偏激和冷漠，诚心诚意：“前程似锦。”
程松元有些怔愣，伸手回握，蜻蜓点水般又转瞬松开。
但这番情景，他没有转述给林奚听，只说路清让全部的资产都被老爷子收回了。
林奚早返回澳门，跟着老冯继续调研数字化和智能制造应用。
她正在九澳港巡视林家和澳方合资的“立体物流中心”，听程松元这样讲，也没什么反应，淡淡“嗯”了声。
不知人到底听没听进去。
程松元继续汇报：“李氏汽车的李总，想跟您约时间。”
“哪位？”
程松元自觉失误，迅速补全信息：“是汽车金融部的李明扬，李总。”
九澳港的清晨色彩饱和度低，云都淡淡的。
可各处动工的声音却早热闹起来。
林奚被吵得听不清，弯腰进车：“回电告诉他我只今天下午有空。”
路清让那番话一直沉在她心里，正好借机验证一番李明扬找她所为何事。
只半天时间，李明扬想也没想，便答应可以飞过来。
似乎真应了路清让的推测。
林奚不得不趁午休时间提前准备，把李家的年报、季报全梳理了一遍。
其实从外形上看，李明扬和李年年非常相像。
五官小巧，小鹿眼活泼——放在李年年身上是恰到好处的灵动，长在李明扬脸上就有些幼态，对生意人来说，给人第一面的可信任度就打了折，不及李明远的沉稳气质更赚得便宜。
可实际上，李明扬远比太子爷更耐得住性子。
林奚进餐厅时，他已经从容等在位置上，见她走近，礼貌起身替她拉开椅子。
一点看不出他答应飞来时的急切。
林奚坐下，细细点过餐，谈事：“李总。”
李明扬笑了：“你和年年是好友，咱们两家老太太也是手帕交，这么叫可真是生分了。”
林奚这么讲原也只是为看他的态度，既然李明扬将这一餐定性为私交，她便也笑着改口：“我刚刚还在开会，叫顺口了。”
李明扬只聊家常，并不提公事。
他从小时候林奚替李年年逃高尔夫课，到在国外林奚监督李年年的学业，一件件如数家珍，最后给林奚和李年年的友谊一锤定音：“你俩的感情，我羡慕都羡慕不来。”
好像真是来追忆往昔的。
林奚淡定看他给自己戴高帽，等着他开口真正的目的。
“说到咱们两家的感情，”李明扬铺垫足了，终于来到正题，“我手上有只赚钱的股，你要不要看看？”
真是路清让说的那件事。
林奚心一沉。
其实她不太了解境内的市场规则，幸而提前做了功课，不然李明扬那巧舌如簧的话术真要把她套进去。
现在有了预判后，李明扬的意思在她看来，简而化之便是他本人名下的投资公司认购资金不足，想拉她一起进行套利交易。
当然，背后还涉及到一些证券的收益互换协议。
对于这部分，李明扬信誓旦旦保证，合规合法，完全不用担心。
太阳底下无新事。
放在整个市场中，这也是个说大就大、说小就小的烂事。
游走在规则边缘，平平无奇。
可因着路清让的提醒，她特意对此留了心，意外听到点其他消息：三个月内金融行业洗牌，整改之风就要刮起来了。
在这种风口上，李家这一摊子烂账，自然是能避就避。
她不会，登上一艘将沉的船。
管这船姓李还是姓王。
林奚心里七拐八绕，面上依旧笑着：“明扬哥，我现在手上没那么多直接可用的现金流。”
李明扬猜到她这么说，并不催：“不急，又不是非得这几天。”
话音未落，林奚手机响了。
程松元特地按她要求选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自己则在车里等着。
看到她的手指围着桌缘敲了三下后，他立即按事先的约定拨出电话，让她假以脱身。
“我得赶去参加晚上的论坛，”林奚接通电话煞有介事“嗯嗯”两声，起身要先走一步，“有些来不及了。要不你把资料发给我，我再确认一下？”
她将“惋惜”和“迫不得已”演得要多逼真有多逼真，李明扬点点头，反过来安慰她，“一回国就这么辛苦，林爷爷也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