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高兴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你,宋先生。”盛嘉宜注视着对面这个男人,他那不算太出色的五官紧紧拧做一起,似是难以接受眼前的失控。
“其实我也可以叫你一声,哥哥,你说对吧?”她笑得时候真如轻风拂面,刹那间鲜花盛开。
“你算是什么东西?”宋元冷冷道,“不过是我父亲情妇跟鬼佬生下来的野种?”
盛嘉宜目光如霜:“野种?像你儿子一样吗?”
宋元勃然大怒。
盛嘉宜的每一句话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当年那个名叫盛婉的女荷官只差一步就能登堂入室,父亲宋权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甚至赠予她一小部分股份,十多年前港澳商业法规条例都没有完善,股份赠予绕开了法律约束,这笔钱就这样诡异的被那个女人带走,放进了信托里,再通过英属维京群岛的特殊通道避开此后多年的追查。
和钱相比,那个女人走之前还带走了更加重要的东西——把柄。
一个足以让整个家族倾倒的把柄。
“我不跟你再绕圈子,盛小姐。”宋元起身,俯身贴近盛嘉宜,气息顺着她颈部动脉往下:“都说盛婉死了,我不信,可惜我盯了你两年,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不过没关系,如果你在我的手里,我不信她坐得住,她把所有的钱留给你,应当很爱你吧。”
他伸手,想去碰盛嘉宜的脸。
羊脂般的皮肤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叫他有一霎那的意乱情迷。
他本不喜欢太过温顺的女人,盛嘉宜总是安静宛如一尊木偶,虽然美丽,却太过清冷。他喜欢那个越南女人,她身上有勃勃生机,难以驯服的野性,就像西贡上空灼灼滚烫的烈日和永恒汹涌的湄公河水,热烈狂放,能轻易激发男人的的血性。
但他现在有些改了主意。
盛嘉宜微微一侧,避开他暧昧的动作,仰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如琥珀一样荡漾着瑰丽的色彩:“宋先生,你知道这两年你犯的最大的错是什么吗?”
“什么?”宋元一愣。
“你觉得只要调查清楚真相,确定了我的身份,我就会对你无所不从。”盛嘉宜轻声说,“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仅凭你的个人之词我就要认下你对我的污蔑?”
她挑眉,语气傲慢:“你的证据呢?”
纵横四海
“你说他想要你做他的女友,你不同意,他就封杀你?”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何希月抱胸踱步,神情焦虑,“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
“是。”盛嘉宜应道。
“荒谬。”何希月说,“我让你们两个出去是解决你手头的麻烦,不是给你自己惹一个更大的麻烦,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得罪了他就算是赵士荣出面也没办法给你收场。”
“原来赵老板也怕宋家。”盛嘉宜笑道。
何希月都不知道她怎么笑得出来。
“论有钱,宋家在两岸三地排名只能说是中等偏上,但是论背景,你就是得罪了首富也未必有得罪他麻烦。”
“听说宋家从前是在澳城卖猪仔起家。”盛嘉宜用一把气垫梳梳着自己的长发,她的头发不像时下美人一样烫成大卷,而是保留了本身天然卷的弧度,因此梳起来很柔顺。这头头发的广告合同都近千万,无论拍什么电影,合同里都会写上不允许剪掉头发这一条款。
“那都可以追溯到晚清,一开始澳城被葡萄牙占领几百年,华人很少,就算有那么几个华人都是劳工。当时香江刚刚开埠,东印度公司需要很多人手,他们家里第一代在福建跑船员,有几艘不大不小的船,不知道怎么搭上了这条线,举家搬迁到澳城,建立堂口,从广东倒卖猪仔运往北美与香江。”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有经济头脑。”盛嘉宜笑了笑。
何希月把手搭在她肩上,顺势坐到她身边:“那个年代,当然有不少人自愿跑出去做猪仔,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说,可惜华人劳工受欢迎,廉价又能吃苦,供不应求下,光靠自愿报名的人数还不够,宋家就开始钻营一些歪路子。那时这些堂口也没有专营权这一说法,谁都能开,赌赢了赚钱,赌输了卖身。男人多了,就要女人,宋家手底下有个出名的“观心堂”,专从广东农村里找那些遗弃的幼女,或被家里人赶走的女佣、侍妾,培养些诗书琴棋技艺,当做“琵琶仔”来招客。”
“难怪你说他上不得台面。”
“我与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这些富豪个个发家都称不上多干净,但宋家要比旁人更出格一些,你当做这种生意起家,在三教九流中地位会有多高?管理猪仔、看守堂口、维持秩序,哪个不需要人手?你看他们家到今天算是洗白了,还披着个豪门的外皮,那是因为宋家几代男人都善于娶老婆,一位娶了市政厅长千金,葡国人,一位娶了大马拿督之女,背靠大马银行,这是他们的资本,跟有钱是两档子事。”
“赵老板算什么?我也不怕在背后说他几句,不过是手上有些钱的集团董事长,没有正经混过江湖,祖上也没有三代联姻,应付圈内这些小商人够了,你要他去得罪宋家,他听了腿都要抖三抖。”
“那怎么办?”盛嘉宜拉长了调子。
”这个时候知道问怎么办了?”何希月气急,“你当时怎么不允诺他做女友?关键时刻那样清高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