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时沧握着杯柄的手稍顿,隐约判断出事情走向不理想。
于是,在她挂掉电话前他及时问:“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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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洒落江边,白昼与黑夜交替的时间段里,晨昏线以极其宽广的金黄色带掠过这座东方城市。
金灿灿的昏线色带仿佛舞台幕布,缓缓下垂,预示着又一部夏日戏剧的落幕。
广阔的地面停车场,这个时间,车辆进出频繁。
瑞娅的车在角落,当她刚把车开出来,不远处保镖的车也照常动了,这时她前方却横来一辆黑色宾利,挡了出路。
她用力摔门下车:“你让开!”
车主下来。
穿着灰蓝色衬衫的人走近,迎着暖调暮色,一身清冷气息。
经过另一侧车门,方时沧没有立即绕过来,只停在她的车门边,跟她相对而立。
“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
“为什么不能拉黑?”
瑞娅站在驾驶座车门边,与他隔着车对话,附近车里的保镖一看这情况就把车窗升上去,留在车内静等不动了。谁都清楚,这两个人的吵架趋势一开头,呛声就很难结束。
方时沧:“去我车上说。”
瑞娅:“我才不要去!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连那种事都详细说过了,还有什么不能说?”他整个人的气场一如往常地稳定,连江水上的熠熠暮色也在他身后虚化冷却。
两人在昏线光带中对立,一个站在东面,一个站在西面。
瑞娅一看他这么冷静就更气:“我忍很久了,你是不是对我们的关系有误解?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我当然想拉黑你就拉黑你!”
“不是?”
“当然不是!我们的关系应该跟别人眼中看见的关系是一致的,对不对?比如你现在问高董,她会认为我们是男女朋友吗?我们见不得光,你也模糊不清,你只是想发展一段情人关系!”
波光粼粼的江景中央,身材颀长的男性身影映得像雕塑,光影分明。
方时沧有所领悟。
他放缓了语速:“我们的情况比较复杂,你知道在这个家庭里你和我的辈分关系。另外,你和我的身份,涉及的事情有很多……”
这样一说,瑞娅都感觉麻烦了。
“可是,我们就该一直这样隐瞒?谁也不提怎样解决?这算什么?”
“那都跟你没关系。所有的事都不用你费心,会有我计划安排,你只需要玩开心就行,别的障碍我会来挨个处理。”
瑞娅稍愣:“你……可你从没跟我说过这些,我以为你根本没考虑过……”
方时沧将双手撑在车窗上,倾身靠近些打量她的眼:“也就是说,你认为我对你的关心、照顾、亲近也只是玩玩?”
女孩徒手站在原地,垂着双肩,目光在前方迷惘流转,愈发愤怒:“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倒是确定说一句啊!这么久了,哪有人这样,一句明确的表意都没有,就把所有情侣之间的事快做完了……”
方时沧瞧她片刻,总算看明白她这所有情绪的起始了。
“哦,你觉得我不喜欢你?”
“你还反问我?”
他从另一侧绕过来,踱步到她面前,轻倚车门。
黑色眼瞳逆着斜阳昏黄的光,陷在眼窝暗影中,盯着她被照得更浓的发色。
沉寂注视过后,传来他很轻的一句话,像是自顾自的一声轻叹:“可能,东方的表达方式比较含蓄……”
少女登时讥笑:“东方的行为可并不含蓄啊?”
方时沧忽视她嘴角的嘲讽,脸色稍正些,目光凝在她眼中:“或者,要加上我个人的原因。我以为情况早就很清楚,没想到你那边还在云里雾里,似乎都不知道我喜欢你——不知道我非常不解很没道理又不能抗拒地喜欢你——不知道你在面前这个人的梦里出现过多少次。”
瑞娅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提起云啊雾啊,她只知道,这个刹那……
自己莫名其妙,竟有种想要埋头捂面哭泣的想法。
她低头茫然看着地面,目光涣散,好几秒闷声不吭,最后失神喃喃着:“如果,你否定说不喜欢,只是性吸引还好,居然就这样突然告诉我肯定答案,我混乱了……”
这一秒,就像个受了委屈的人,原本可以应付过去的,陡然有人来安慰,眼泪就要憋不住了。
等等……
眼泪?
此时此刻,仿佛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颗颗的,圆滚滚的,涌动在蓝色眼睛内。宽阔的水幕兜着布满答案的天空,带了秘密呼之欲出,就要旋落成大雨。
日落昏线流经彼此,渐渐转落去了她的背后,她面对前方沉静的黑暗与他,胸腔内泛起层层酸涩。
两人间有潮汐涨落的海,在以往,这海平线只是恒久地停止在某一刻度。
视野花了,瑞娅本以为是错觉,她眨眨眼,清晰了些,与此同时,一股热流沿着眼角淌过脸颊。
在那之后,她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方时沧似乎有片刻失神,很快,视线垂落到她脸上:“别动。”
女孩僵在那里,模糊看着高大的身影倾身走近,单手揽她入怀,再环抱住了。
清淡的冷感气息埋入鼻间。
完全地抱住,抚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