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钟,等她打扮好准备去见钟离西檀时,刚出门,“咔”,侧面传来响亮的拍照声。
她转头,见助理小郑刚收起手机走过来,以公事公办语气道:“左小姐,按照高董与钟离女士的要求,您每天出行的整体着装都需要被记录上传到她们那边。”
瑞娅对此难以置信:“有必要这样吗?他们想督促,为什么不每天早上亲自来帮我穿衣服?”
“小姐,车已经在下面等您了,钟离女士今天要带您去见您的语言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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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见语言老师?就因为那天瑞娅当众说了些特别的话。
一位讨人厌的中年亲戚婚内出轨,由于联姻牵扯太多利益关系而陷入麻烦,来请求高虹的支持与帮助。瑞娅在现场,一听就从嘴里吐出一句“恶心”。
场面有些尴尬,那中年男人还厚着脸皮狡辩,让她越听越生气,反驳时因为是骂人所以时不时切换到她那口美式英语,中英混杂一口气道:“……真爱?你不能因为年纪大了快要丧失性功能就这么急迫地去满大街找真爱,一次出轨三个人你也是真厉害,还怎么求妻子原谅?好吧,现在既然人家表示出原谅你的意向了,早点真心忏悔,重新过好当下的生活才是正确的,而不是在这里讨论如何让自身利益最大化。以后注意管住下半身吧,毕竟人不能只靠两腿间那东西活着,对吗?活在当下不是活在裆下。”
最后一句是用中文说的。
她,还懂中文谐音。
中文可全是从她妈妈那儿学来的,可想而知,她妈妈平时使用中文常处在哪种话题语境里。
中国人注重亲戚间留情面,瑞娅可不在意。说完,她学下午茶桌边的钟离西檀那样,动作优雅地对一颗车厘子细嚼慢咽,再不慌不忙地端起红茶杯品了一口,微笑环顾众人僵化的表情。
高虹挺直背脊,沉默后,从容地将脸缓缓转向钟离西檀:“我知道问题在哪儿了。作为LC继承人,她不能再说她那口美式英语。”
高虹说:“她得说法语。”
当一个人无法使用母语的时候,自然就能管住嘴了。没有那么多粗俗的词汇可供使用,只能被迫优雅。
钟离西檀立即点头:“您放心把这事交给我。”
瑞娅:……
瑞娅:你们一拍脑门就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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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娅为嘴巴上的痛快付出了代价,现在,她每天都要花五个小时以上的时间跟法语老师相处了。
胖得可爱的女老师,却会每天从嘴里发出嗡嗡的含糊不清声,嘴型动作非常小,像蜜蜂一样咬碎耳膜。
瑞娅认为,这还不如每天跟着方时沧去参加那些无尽的、无聊的应酬与会议。
一周时间,已经快把她逼疯了。
同时,在时装秀开始前这两周,她都得跟钟离西檀一起留在这景区,等待完善大秀幕后事项。钟离西檀要处理工作上的事,每天还要花大量时间教她言行举止、社交礼仪,瑞娅听得累,也替对方觉得累,但这件事就是无法结束。
市区距这里有几小时车程,太远了,她没有别的消遣,每天就在这地方面对湖光山色,感觉还跟在典庄花园一样无聊。
“小姐,您没事吧?”
这天傍晚,助理杵在门边面露难色,面对满室混乱场景手足无措。
方时沧过来时,这室内漫天鹅毛正纷飞,轻巧鹅绒在半空中飞旋、起落,视野里尽是白色。
客厅里,穿着黑裙的女孩在白色世界里很显眼,她正坐在桌边拿两个枕头有节奏地拍打桌子,面色平静,但动作很疯。蓬松柔软的大枕头在桌沿上扑扑飞打,每一次都带出一大片细小的羽绒,落得满地都是。
做这些粗鲁动作的时候,她穿着的是方领显气质的法式小黑裙。
“怎么回事?”方时沧问。
助理低声道:“左小姐说她需要解压,任何人都不用管她,结束后她自己会用吸尘器处理现场。”
方时沧在原地站了片刻。
“嗯,我知道了。”
助理走开后,他将门带上。听到关门声,里面的人终于注意到这边,停下了折磨枕头的动作。
门关,风也停了,雪白纤细的羽毛们渐渐落定。
方时沧这才往里走去。
他嫌弃地瞧着桌侧那铺满羽毛的座椅,皱了皱眉,一手拂去绒毛,然后再坐下去。
桌上摊开的书籍上被标记了乱七八糟的字母,平板上的笔记也一团混乱。
“我以为,你这几天在室内安静学一些有用的东西,原来在学撕枕头?”
瑞娅抱住那个可怜的枕头,愤然道:“这门语言真的难!我第一次感觉智商受到挑战!”
斜阳背景下,窗外湛蓝的湖面比绸缎还光滑,反射的波光映在女孩棕色的长发上。如果,她的性格也像头发一样柔顺就太好了。
方时沧想起了钟离西檀的那两个孩子,他的小外甥,年纪更小些的时候有多么难搞。脑子虽然聪明,但在学习态度上简直是令人头疼,他应对这些还是有点经验的。
他将双肘撑在桌上,拿出曾使用过的平和语气沟通:“我知道你的脾气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但三个老师都被你换走,有点夸张。”
瑞娅对他这些成语一听就懂:“这跟我的性格有什么关系?我倒好奇,为什么换掉的三个法语老师都是那种刻板性格!我发明了一些独特的窍门来帮助自己记词性,却被他们直接否决,批评为不科学不严谨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