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兄,这是什么果子?能吃吗?”绍信从袷囊捏出一枚栀子,左右端详。
“没见识!这是黄栀啊!南蛮都用这个来疗伤!”延宗接茬问孝瓘,“你从哪得的?”
“人……人送的……”孝瓘回答得很不爽利。
延宗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吧?用得了这么多吗?”
孝瓘摇摇头。
“行。”他从袷囊里抓了几颗放在桌上,“给你留点,其余我备着。”
“你怎么那么贪呢?”绍信也伸手去抓,被延宗一巴掌打回去。
“你可不知道阿叔现在有多狠!我这动不动就皮开肉绽的……”
“谁让你这胖子招他喜欢呢?我们这想挨揍还没机会呢!”
延宗抱着绍信的头就揍了几拳,“没机会?老子给你机会!”惹得绍信嗷嗷乱叫,孝瓘伸手将他二人分开,又把延宗方才留下的几颗栀子全塞在绍信手中,“几个果子而已,拿去便是了。”
“对了,盗匪头子送的大象到晋阳了,你们不去看看吗?”延宗边整着扯乱的衣服边道。
“什么什么?”绍信早把被揍的怒火抛到九
霄云外去了,“什么盗匪头子?什么……大象?!”
“王琳送的那只训象?这么快就运到了?”孝瓘也很感兴趣。
“估计是为赶太后寿诞吧。”
“大象在哪呢?咱们能去看看吗?”绍信着急的问。
“当然是在骅骝署了,家里好多兄弟都看过了。”
“走啊!还等什么!”绍信拉着孝瓘和延宗就往门外冲。
“你慢点!四兄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利落!”延宗吼道。
“等一下!”刚跑出院子,绍信自己便停了下来,“大象喜欢吃什么?”
环顾四周,见那石径上徐徐走来一名女官,垂目高奉玉盘。他便三步并作两步的跃到近前,伸手抄起一枚林擒。
那女官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问道:“干什么?”
延宗扶着孝瓘紧随其后,望见那女官,竟是愣了。
“哎呦!这不是元狗狗吗?”延宗率先呛声,“你还真是神通广大,阴魂不散哪!”
同心栀(2)
猗猗看了眼孝瓘,微微扯了扯嘴角,道:“奴婢给殿下们请安。”
“得了!得了!”绍信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拉起孝瓘便要接着走。
延宗嘻嘻一笑,“咱四兄今天估计看不成大象了!”
孝瓘捶了一拳延宗,“你们先去!”
绍信不明所以,还问道:“谁啊?”
延宗揽了他的肩膀,往前走,“自然是比大象还稀罕的玩意了。”又回头对孝瓘努努嘴,“你自己行吗?”
孝瓘唇语了个“滚”字。
“狗咬吕洞宾!”
“我看你……后来……还是去领了那三十杖?”待那二人走远,猗猗首先开了口。
“没事……”孝瓘笑得便似落在他脸上的阳光。
“你……你不是在染练署……在行宫……”孝瓘上下打量着猗猗,“你这是女官的官服吗?”
“亏得河南王妃在太后面前给我说好话……把我调回晋阳,还让我做了奚官女奴……日子比在染练署里好过了不少。”
“河南王妃?”孝瓘心下不禁感激起孝瑜,“一定是阿兄想要成全……”
猗猗低了头,默默撸起袖子,露出“天赐猗奴”四字,轻语道:“我国破家亡,没入掖庭为奴,能苟全性命已是万幸,哪敢奢望其他……”
“我已出仕,日后还会有军功,阿兄也在帮助我们……我们曾在赤山神灵前立誓,怎能违背?”
他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亦挽起自己的袖子,在腕处沥刻下“约为瓘妻”四个字。
“四哥哥……我不值得……”猗猗捧起孝瓘鲜血淋漓的手腕,一时凝噎。
孝瓘刚进太仆寺的大门,便听到骅骝署那边喧嚣沸腾,及到近前,才发现门廊内外都挤满了人。
他叫了几声“延宗”“绍信”,无人回应,但觉无趣,正想往回走,却听署内传出兵器碰撞的声音,人群都向外涌出。
孝瓘透过人隙,一眼瞧见门内执戟乱挥的延宗,他只得强忍股间的疼痛,逆着人流冲进去。
骅骝署内,侍卫已将延宗和绍信团团围住,骅骝署丞带着奉承直长,神情焦虑的站在正中叩头行礼,连绍信都不停的拉拽延宗的胳膊。
孝瓘吼了声“安德王!”,那署丞和绍信都似瞧见救星般,齐齐的向孝瓘奔了过来。
“他们凌虐大象,五兄看不过,就和他们打起来了!”绍信指了指象栏。
孝瓘望了望,那里面圈了只无精打采的庞然大物,耳朵如蒲扇般扇动,长长的鼻子几乎要垂到地上了。
“殿下们有所不知,大象才安置到我的衙署,便接到少卿大人的命令,只准给它喂水,不准吃东西。这两天,来这里看大象的人不少,也有带食物的,我们解释两句,也就散了。谁料今儿安德王带着六皇子来了,拿了果子就往围栏里扔,下属们说了几句,他就急了,说我们凌虐瑞物,要砍死我等……可是天地良心啊,若非有上头的命令,就算借我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对祥瑞不敬啊……”
孝瓘点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径直走向延宗,附在他耳边道:“宫门口碰见你阿娘了……说是皇后诏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