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便又沉默了下去,只带着桓玉在四处走动,惹来无数好奇打量的目光。
不过他们也只是打量,并没有私语亦或是上前询问。
单单沉默或让人注目桓玉都能接受,可两样加在一起便莫名让桓玉觉得有些不自在,于是开口同宋贞搭话:“王爷和世子格外头痛突厥的重骑,娘子可想过在武器上下功夫?”
宋贞闻言目光一亮,随后又黯淡下去:“我想过烧制一些铁蒺藜出来绊马,可马蹄上都钉了蹄铁,再伤也伤不了多严重……如今又想,即便马匹遮挡得再严实,马腿也是顾及不到的,不如制一批又能当长矛用又能砍马腿的兵器出来……”
兵器、火药,这位娘子总是对这些极具杀伤力的东西感兴趣,倒是格外与众不同。
桓玉极具耐性地听着宋贞的话,沉思片刻后开口道:“不知娘子知不知晓一种叫‘钩镰枪’的武器,我有些不记得是从哪本杂记中看来的了,是一种枪口锋刃上有倒钩的**……”
简明扼要描述完这种砍马腿的利器后,桓玉发觉宋贞看她的目光中欢欣之色都要溢出来了。
“书读得多可真好。”她感慨道,“阿玉,你一定要让阿怀那小子也多读些书。”
前年在陇右与桓玉初见时,她便是说自己书读的杂,见的东西多才帮她改进了火药方子,还送了阿爹阿娘兵书。
思及此处又殷切道:“不然你留在大营中听听他们如何排兵布阵,再看看有何需要改进的地方?”
“那倒不必了。”桓玉苦笑道,“战场终究不同,即便我知晓再多,未经真正磨练也只是纸上谈兵。不能顾虑周全,甚至还可能白白害人丧命。既已将知晓的计策全都献上,那还是让王爷世子他们这般用兵之人融会贯通最好。”
知之甚广,却又不以此自傲。
宋贞对桓玉的喜欢又多了几分——这是个多么好的孩子!
见到谢衍听他皱眉嘱咐桓玉不要忘了吃药不要晚睡不要这般不要那般而桓玉却在他们注视之下面露窘色时,宋贞甚至还破天荒地笨拙开口道:“我定会帮你记着的。”
谢衍对自己这位说到做到的表嫂颔了颔首。
而桓玉在离开大营同宋贞同吃住后,也知晓了她口中这个“记着”的分量。
每日晚膳后,宋贞雷打不动盯着她服药,临睡前还会看她房中的灯烛熄灭了没有。她还格外信奉体弱之人定要饮食清淡的话,在口味颇重的陇右还额外开了个小厨房给她煲汤另做药膳。
第一日,桓玉看着她面前炙烤的羊肉,又看了看自己面前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鱼煲的汤,知晓她费了心思,不住道谢。
又过了两日,桓玉食不知味又不忍心拒绝她的好意,委婉表明无需这般麻烦,她同其余人吃一样的东西便好,换来宋贞义正辞严一句“那怎么成”。
谢衍面前桓玉还能温声装可怜换酒喝,可在宋贞面前她却半丝反抗的可能也无。
在桓玉已经快要对用膳失去兴致时,还是前来看她们的镇北王妃见她实在可怜,偷偷给了她几串炙肉。桓玉感激涕零背着宋贞偷偷吃了,用的饭难免少了些,换来宋贞狐疑的一瞥:“阿玉你今日怎么吃的这样少?胃口不好么?”
桓玉:“……只是不太饿,贞娘你无需太过担忧。”
一旁的镇北王妃心虚地咳了几声。
“可你今日午后明明格外忙碌,早膳午膳也没多吃,此时不该不饿。”宋贞眉心拧成了个“川”字,“要不我还是去请……”
大夫两个字还未出口,桓玉便头皮一麻,那一瞬竟灵光一现想出些能转移宋贞注意的东西:“方才我在构思能对付重甲铁骑的**,颇有些食不知味。”
宋贞果然问道:“什么样的**?”
桓玉便顺势挽住她的臂弯:“对付重甲自然要用射程远的重弓,但天生神力之人又少,所以我想出个这样的法子……”
镇北王妃见宋贞被桓玉哄走后松了口气,若被发觉方才的事,她也少不了被念叨几句的。
这个儿媳妇格外较真儿,念叨人时怪让人心虚害怕的。
这般想着时见有兵士来报:“乌鲁又带骑兵来犯,这次是圣上布的斩马阵,打了他个出其不意,很快便胜了,只几人受了轻伤!”
镇北王妃闻言面露喜色:“好极!”
又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内室正画图纸的桓玉,心道胜了便能得些闲,估摸着阿衍夜间便要赶来见心上人。
可瞧贞娘那般,不知道要耽搁阿玉多久。
那便先不说了,便让阿衍给阿玉一个惊喜罢。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温存
桓玉与宋贞她们所在的这座小城名唤甘凉,有一处极好的铁矿,位置也好,一向是铸造军械的好地方,还是运粮的必经之地。
耗费了不到两个时辰,谢衍策马从大营赶到了甘凉城。
小院中有几个做杂活的粗使丫鬟,见到他时面露讶异。谢衍免去她们的行礼,随手接过廊下侍女手中托盘上的澡豆,示意她们尽数退下。
室内已支起了屏风,桓玉身着雪白中衣,在雾气蒸腾下透出柔皙肤色,正用手试着浴桶中的水温。听到门板“吱呀”一声轻响时含笑回首道:“多谢……”
那本只蕴在眉眼中浅浅一层笑在看到来人面容时化作了外露的喜:“阿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