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裴太后以为,谢衍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什么人了,谁知……
她叹了一口气,叮嘱起姜幼薇宫宴之上如何行事来。
与此同时,桓家。
桓玉并未如同往日回家一般得到父母兄长的万分关怀,反倒在饭桌之上便迎来了一场格外肃穆的“三堂会审”。
长安首富俞瑛俞夫人气势汹汹,对着不省心的女儿大发雷霆:“胆大包天,什么事都敢掺和进去,万一受伤怎么办?!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阿娘的话放在心里!”
桓玉有些心虚,用气声道:“我这不是毫发无损么。”
……也不能说是无损,但有损也好全了。方才沐浴时她看过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伤痕,即便阿娘想看也看不出什么来。
俞瑛大怒:“你别以为我什么也看不出来,你腰身分明又清减了!瘦了在我这里也是‘有损’!”
而桓谨则是一副忧心忡忡模样:“掌珠,圣上怎么会准你一同在明州处理杂事?他一向不允小娘子近身,伺候的人里都没有宫女,当然他并非看不起女人的男子……可是这实在不同寻常,前些时日在宫中议事,我总觉他想问起你……”
虽说他对谢衍忠心耿耿,但万万没有把女儿搭进去的心思。
桓玉谨慎道:“可能只是因为我能帮上些忙。”
平心而论,她还是做了不少事的。
“妹妹这样聪明,圣上带着她做事也不奇怪。”俞翊实打实瘦了些,不知是因为太过操劳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毕竟圣上一直都想有让女子入仕的念头,说不准便是想历练一番妹妹呢。”
闻及此言,桓谨夫妇沉默了下去。
他们自然清楚女儿这些时日在做些什么,也隐隐知晓了些她日后的打算。心中为她骄傲之余,又不免生出万分担忧来。
良久之后,桓谨才道:“掌珠,无论你做什么,爹都永远站在你这边。”
若没有这个天生聪慧的女儿,他们一家不会像如今这样风光。他是读书之人,知晓女儿不亚于长安城中任何一家的郎君,怎会没有惋惜之意?
她本就不似寻常女子,既自己有那般念想,又得了圣上青眼,为何不试上一试?
俞瑛是家中独女,历经万般艰苦才将家业攥在手中,数十年前还见过女将策马进京的风姿,也明白女儿心中是何种想法。
只是开口之时不免心疼垂泪:“……不知要吃多少苦!”
桓玉见父母此番情态,心中酸涩难忍,却还是笑道:“至少你们不必总担忧我离京在外受苦了是不是?”
俞瑛知晓她有心宽慰,勉强笑了笑:“这倒是。”
可官场上的苦,比她出门在外吃的那点苦要多上千百倍……
次日,晌午。
桓玉足足睡了将近五个时辰才醒,刚用完膳便被俞翊叩响了房门。他穿了一身白色锦袍,在雪地里更显俊秀飘逸,怀里还抱着几本印好的书。
是桓玉前些时日编好的算经。
编书费时费力,好在她前几年教书写的一些讲义可以直接拿来用,是以也不算太艰难。
“我看了书中专讲测量之法的几章,不过没看太懂。”俞翊端了一杯热茶暖手,“若圣上来年春日有量地均田的念头,定能用上你写的那些法子。”
桓玉不置可否,问道:“阿兄怎么瘦了这么多,是有什么烦心事么?”
兄妹之间到底比与父母之间能说的话多些,俞翊迟疑片刻,在桓玉温和的注视下终于开口道:“……受了些情伤。”
离京之前似乎听阿爹阿娘打趣过兄长,还说他七夕之时偷偷溜了出去。桓玉知晓俞翊是何种秉性,虽说看着一副浪荡公子模样,见人便有三分笑,但却于感情之上极为慎重。
她自己没经历过男女之情,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只道:“总会好起来的。”
俞翊苦笑道:“是我太青涩莽撞,一不知晓她的容貌二不知晓她的家世,却早早将一颗心给了出去,如今连人都找不到……若非她不图财,我都以为是有人算计我。”
这下桓玉却是实打实的惊住了:“家世不知便算了,怎么容貌都不知晓?”
莫非他们相处之时那位不知姓名的娘子都戴着面纱么?
“她一直戴着面具,不过身量高,气度好,学识谈吐都格外不俗。”俞翊道,“明明与我一同过了七夕,不久后却寻不见人了,连封信都没留下……”
听起来实在不像寻常女子,桓玉问道:“她有多高?身形如何?日后我也留意一番有没有这样的娘子。”
俞翊比量道:“只比我略微矮上两寸,年龄也和我差不多,人群里最出挑的娘子一定是她。”
这个身形年纪的娘子实在少见,桓玉心中生起个猜测,手中杯盏险些没端稳:“不会是哪家看你不顺眼的郎君男扮女装忽悠你的罢?”
俞翊幽幽看着桓玉,并未言语。
瞧这模样,怕是不该做的也做了。桓玉思忖片刻,试探道:“阿兄你不是那样的人,难不成……是她主动?”
见她猜了出来,俞翊也不再顾忌自己在妹妹面前所剩不多的颜面,咬牙切齿道:“她武功高,强了我后才寻不见人的!”
一觉醒来后不见踪影,实在可恶!
桓玉此时的面色着实复杂,俞翊见了只觉得堵心,起身道:“我能觉出她对我有情,离开或许是事出有因……反正我一定会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