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岱延:“姓柳?那方才那伙计说的柳师傅是?”
柳兰生毫无避讳道:“是我娘啊,她就是你所说京城最好的乐伎——柳青娘。”
花岱延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下柳兰生,“你是柳青娘儿子?”
虽说自己不是京中人,京城还是来过几趟,听闻柳青娘只卖艺,不陪酒不陪客,出局直接宴席的活,若是有人想跟柳青娘独处,那是万不可能的。只听闻柳青娘琴艺惊人,还未曾听说还有这么大个儿子。
柳兰生看出他有些不信的样子,缓缓说道:“是,不过我是她抱养的,并非亲生。”
这下花岱延信了,两只眼睛唰唰亮起来。
这伙计一去不复返,柳兰生发着牢骚:“这上个点心怎么这么慢?”
花岱延连忙说道:“还吃什么点心?伙计上酒上菜!”
听见花岱延放话,楼里的伙计不装聋了,拿着菜谱就过来了:“公子想吃什么喝点什么?今儿有河里刚捞起来的螃蟹,个大肉肥。”
柳兰生熟门熟路,桌子一拍豪气道:“那还等什么?先上个六七只!”
伙计只是轻声一笑,等着这边花岱延说话。
花岱延把菜谱递到柳兰生面前,对伙计说道:“听柳公子,他点菜,账我来付。”
这么一说,柳兰生根本无需看菜谱,点了七八道菜,还有半斤芙蓉露。
酒和菜摆了满满一大桌,柳兰生大块吃着肉嘟囔道:“在贡院里头,天天啃烧饼,出来总算有肉吃了。”
花岱延:“不过我看柳公子睡得倒是挺香的。”
两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柳兰生神色一愣:“你?”
花岱延:“我就在你隔壁的号舍,这几日可没少听你的鼾声。”
柳兰生恍然大悟,赔礼道:“对不住对不住,考前几日都没睡好,正好贡院里头清净,这觉都补回来了。”
第115章 挡道
花岱延:“你在贡院里睡觉,那考试?”
柳兰生哼声:“谁爱考谁考,我可不想考。”
花岱延嘿嘿一笑:“那你上贡院就为睡觉来的?”
柳兰生一脸无奈摇了摇头:“青娘让我去的,她希望我能谋个官位,等她老了有所依靠。”
“她将你养大,这么想也是情理之中。”
杯中酒尽,花岱延又满上。柳兰生看了他一眼,不假思索道:“你莫不是想当我爹?”
话说完,花岱延一口酒喷出来,直击柳兰生面部。
一个咳嗽咳嗽轻轻喉咙,一个连忙擦擦脸。
柳兰生把凳子挪了挪,靠得他近一些,追问道:“这下好啊,你这次若能高中入仕,再把青娘娶回家,她就不会再逼着我去考了!快说你到底是不是看上我们家青娘了?这事得抓紧啊,你别看她三四十岁的人了,其实还是个大姑娘呢,你娶回家不吃亏。”
花岱延缓了会儿连忙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柳兰生:“那你怎么一听她是我娘,就让伙计上菜,请我吃酒?你别害臊,这事包我身上,我让你俩见一面,不过这个嘛……你得给我点好处,不多,五十两就成。”
听他自顾自的说话,花岱延喉咙被呛了一下,还有些难受,难以开口。
柳兰生:“等会儿,你还没报家门,姓甚名谁?贵庚多少?从何处来?家中可还有父母妻儿?我们家青娘可不做妾哦!家财少了五千贯也不行,青娘嫁人可不是吃苦去的。”
花岱延忍不住用手捂住柳兰生的嘴,这才消停下来,浅浅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喉咙,“公子真的误会了,我是想问问,柳师傅能否要收徒弟?”
柳兰生拨开他的手,“你想拜师学艺?”
“不是,我……我就是帮个好友问问。”
“好友?是个姑娘?”
“嗯。”
“是你的相好吧?”
花岱延下意识地回应嗯了一声,随即又否认道:“不是不是,她呢……是我一好兄弟娘子的表妹,年少家道中落,卖身到青楼。琵琶技艺虽不及令慈,但在江南一带也算小有名气。之前我那好兄弟在世,她在艺馆那鱼龙混杂的地方,尚且还有靠山所依。可如今她表姐夫没了,就怕有人难为她。再则,她一直想做以琴技闻名,若是令慈能收她为徒,这比她在青楼磨砺十几二十载更好不是吗?”
柳兰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你那兄弟……没了?是患病还是?”
花岱延神色忽然落寞:“不,是两年前在西北战死的。这几年我在衡州读书,不问世事,我也是前不久上京赶考路上才得知此事。”
柳兰生迟疑问道:“你是衡州人?听声音不太像啊。”
花岱延:“不,在下花岱延,家在浙江临安,祖籍南省姑苏城。”
话音一落,柳兰生从凳子上嗖一下窜起来,震惊问道:“花岱延?你是花岱延?临安书画大师花岱延?”
花岱延被他的举动吓一跳,迟疑道:“大师谈不上,不过敝人的确在书画上小有造诣。”
柳兰生半信半疑,看了看眼前人的模样。他也喜欢欣赏字画,偶尔还收藏一两幅。在书画界里,除了那些名家古迹,如今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和文人墨士都喜欢偏爱于花岱延的字画。之前未曾见过花岱延真面目,头几年就听闻这是位年过三十的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