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带出百花楼,张知府安排了马车。
临上马车时,花岱延对身后的女子和声说道:“你自由了,赶紧回家吧。”
其他人都上马车了,他也赶紧上去,头也没回。
花岱延原本打算今日回临安,但张知府再三挽留,便答应在多留一日。自六月起,他从京城回临安的路上,每到一州一府,几乎都有人拦路相迎设宴款待。
最终目的只有一个,求画。
原本一两个月就能到的路程,愣是走了三个月还没走到。
午后,几位官员有公事忙,他睡了个午觉,独自出门来。
扬州路边有卖桂花糕,摊位前排起了长队,大伙儿都说这家的桂花糕最好吃。
想到要回临安了,买几包回去桂花糕,孩子们肯定喜欢吃,南秋肯定也爱吃!
他走到队伍最末端,跟着一步一步往前挪,排了半个时辰,买了四包桂花糕。喜滋滋地往前走,接着逛路边的小摊。
走到一处首饰铺子前,忽觉得有人跟着自己,回头一看,是今早上自己从百花楼赎出来的那姑娘。
看到花岱延发现自己,那女子缓缓走上前来行了个礼:“公子。”
花岱延:“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回家吗?”
那女子昨晚上吃了东西后,到现在水米未进,双眼盯着花岱延手里的桂花糕,咽了咽口水。
注意到她的眼神,花岱延解下一带桂花糕拿给她。
接过桂花糕,女子拆开纸包,一个个往里面塞,忽然噎住咳嗽起来。
花岱延也跟着紧张,正要去旁边的茶水铺子给她叫一碗茶水,女子也在喉咙里的桂花糕一下咽了下去。
看得出她出身穷苦,花岱延拿出十两银子给他:“快回去吧,家里人还在等你呢。”
女子不肯收,当街跪在他面前,乞求道:“求公子发发慈悲收留烟儿,我回去一定还会被哥哥嫂嫂卖的。只要公子能给我一口饭吃,为奴为婢,烟儿绝无怨言,求公子可怜可怜我!”
这大庭广众之下,花岱延害怕惹来非议,连忙把女子扶起来。
听了女子的话,花岱延倒是觉得这女子可怜,“你爹娘呢?”
女子哭哭啼啼道:“爹不在了,娘做不了家里的主,只能任由哥嫂将我卖走。”
花岱延长叹了一口:“可惜……我府上不用丫鬟,这事我帮不了你。这十两银子收下吧,走得远远的,别再让你哥嫂找到。寻个好地方,这点银子你收着,不论是当本金做点小买卖,或是找个勤恳本分的人嫁了,都是一条出路。”
女子掩面抹泪摇了摇头:“公子肯倾囊为烟儿赎身,生死都是公子的人了。如今家里哥哥嫂嫂做主,我已经不能再回去。我不要银子,只求能一直侍奉公子左右,报答公子的大恩。”
花岱延:“能救人于水火,是老天爷看得起我,予我这样的机会。我救你是出于同情,并非是想要你的报答。钱财本原是身外之物,但我庆幸能为姑娘解难。也希望你能珍惜这重获自由的机会,余生的路很长,把日子过好了,也不枉我救你一场。”
“可是,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女子双眼泛着泪光,花岱延斟酌了一番,打算把她带去找张知府帮忙。
张府前院书房里,花岱延和张知府对坐品茶。
方才已经见过人了,张知府看到那小姑娘年纪轻轻涉世未深的模样,狡邪一笑打趣道:“这么水灵的姑娘,你怎么不自己收着?”
花岱延:“自从家母过世后,府上的丫鬟和婆子都被祖父遣散了。这么多年过去,家里就三七和一个厨子,我都习惯了,突然多了一个丫鬟出来,多有不便。”
张知府看了眼门外无人,悄声道:“这么多年你都没想过娶妻?要不先收了她做通房,等以后娶妻了再纳为妾。”
只见花岱延微微皱眉,张知府接着说道:“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就那姑娘看你的眼神,都能牵出丝儿来。正好你家中还没女人,留一个在身边以解不时之需,也免得你再三天两头往青楼跑啊。”
花岱延长叹道:“她若真有想跟我的心思,那我更不能留她了。”
张知府疑惑了片刻,随即一脸坏笑问道:“我觉着这次见你跟几年前大不一样了啊,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好事瞒着不讲?订亲了?怕以后夫人吃醋?”
他这几日带花岱延走遍扬州大小青楼,就觉得他这次反常,不再似年轻时那样放荡不羁,多了几分沉稳。
花岱延轻笑一声解释道:“有好事难道还会忘了你?别想岔了,没那回事。我来拜托你,不是让你收了她,你看看能不能给她找个生存的活计。她年纪轻,哪怕在府上伺候夫人小姐们,也比去我哪儿强啊。”
张知府点了点头:“行,人我先带去给夫人看看,府上若留不住,我也拜托她给那姑娘寻个好去处。”
花岱延拱手道:“那就代我谢过嫂嫂了。”
张知府:“好说好说,不过今晚这酒局可不能再推脱,最后一顿,不然明儿可不能放你走。”
……
夜幕降临,扬州江口岸边,画舫一艘连着一艘,灯火辉煌,里面歌声欢笑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