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荒把那一叠书扔在讲台桌上,自顾自去了卫生间。
“简直了,就这么点书,还要焚香沐浴一番。”周柏羽的诋毁总是见缝插针地出现。
“人家爱干净,不行啊。”班级里已经小范围地出现一批迷妹。
周柏羽见状,只能自讨没趣地回到座位。
剩下发本子的活,自然轮不到这位少爷。
他百无聊赖地在桌子上用订书钉搭起积木,修长的指节,颇有节奏地滑动着订书机,那一盒最普通不过钉子被他玩出了花样,搭出了一座近五厘米高的“宝塔”。
直到前桌递过来的新概念英语,高塔瞬间散架,塌方。
陈念荒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钉子落在地上,闪着凛凛寒光。
“不好意思。”前桌的女生连连道歉。
他皱着眉,没回话,手上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环顾四周,一片安静祥和,那个女生立马惊慌失措地转身把嘴闭上。
陈念荒的好心情同小塔一起轰然倒塌,兴致没了,并且变得很糟糕。
传本子的动作幅度略大,在快要砸到向春生脑门前的那一秒,他心软了。
就是那个不忍心的片刻,足矣让他看清她的睡颜,红色的蝴蝶翼状的眼镜印落在精巧白皙的鼻梁上,浓密卷翘的睫毛随着身体的起伏微微颤抖,唇珠饱满带着莹润的水泽,呼吸声明显却又脆弱,像是极力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或许她从来不是柔软的生宣,她是细软毫毛写出的瘦金体,屈铁断金,毫不犹豫。
周柏羽突然出声:“陈念荒,午休结束陪我去小卖部。”
陈念荒龇牙咧嘴降低音量:“闭嘴,没看到蜗牛在睡觉。”
“哪来的蜗牛。”周柏羽骤然降低音量,成了猛男装萝莉的车祸现场,“不是蜗牛在哪儿?”
看着面前这个憨憨傻傻,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居然还兴致勃勃想看蜗牛。
陈念荒只好歪了歪头,指向她。
“不是才认识几天,你就给人家起外号。”周柏羽为了他,简直操碎了心。
“蘑菇、蜗牛、鹌鹑、乌龟、企鹅。哪个更好一点?”
陈念荒挑眉,丝毫不介意,就好似这外号是取给他自己的。
这家伙就连取外号都这么精致?还给人家度身定制?周柏羽狐疑地选了一个:“小企鹅吧,好听点。”
“嗯。”
陈念荒点点头,下一秒又不说人话。
“挺好,比较近人。”
近人,接近人类形态。
此刻正酣睡的向春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从白垩纪到第四纪的史诗级进化,最终变成一只小企鹅。
第7章 枯木·获胜
7 Sep.
[大可买一束花,一路自问自答。]
这个世界就是有人讨厌榴莲,不爱香菜,喝不惯汽水。向春生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是从每次蛋炒饭妈妈总会把好吃的火腿肠切的很大中看出来的,明明切成小粒更好吃、更入味,一口饭里会包裹住更多的风味。
可妈妈总是把葱切得很细,大块的火腿肠显得格格不入、形单影只。
现在才知道,切得大是为了方便挑出来给她。
向春生觉得好吃的东西,蒋月华很讨厌。
所以对于他们而言,香菜是否新鲜,榴莲是否甘甜,亦或气泡是否充足没有本质的区别。有人讨厌你也很正常,因为“喜欢你”和“你多好”这二者没有关联。
向春生这么对自己说,并且吃光了母亲为她做的蛋炒饭。
第一个走进教室已经成为了习惯,她同往常一样打开窗户。
天气渐凉,蓄意以寒冷呵斥妄图用它来提神醒脑的向春生,窗边的旧纱帘被吹鼓出巨大的声响,张狂地拍在她的脸上,向春生只好把窗户关上。
林致优最近每天都会看见她,秋季校服被风吹鼓起,袖子被挽了起来露出两条白细手臂,像是家电城前招揽客人摇摇坠坠的充气人。
真没用,就连关窗户都这么笨拙吃力,怪不得没人和你交朋友。
向春生莫名其妙与她对视了一眼,随后又事不关己地低头。
总觉得那眼神怪怪的。
她没仔细揣摩自顾自地背书,准备晚上的开学考。
开学考,顾名思义是一次简单的摸底考试,没有往常月考那么严苛,用的也只是夜自修的时间。但这对向春生而言却很重要,从军训开始她在二中上了一个月的学。
她不想承认,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一中和二中的教学质量就有了差距。
但在这之前,她还需要经历一节体育课。
初中和高中最大的区别就是,高考不考体育,所以体育课成了一节休闲养老社交课。
向春生抱着一本地理书,视死如归地踏上了操场。
做完准备活动,接着是跑步,然后就是女生两人一组的仰卧起坐,男生打篮球。
“谁是向春生?”
“是我。”
向春生举起手,神色如常。
体育老师点了点头,手指着一旁的树荫:“你的情况我知道了,先去旁边站着,仰卧起坐能做吧”
“嗯。”她点点头,走向一旁树荫庇护的台阶。
“凭什么!”
没等底下的同学开始埋怨老师就吹响口哨。
这个借读生不仅能用比他们更低的分数进入这所学校,还有这样的待遇,很难不让他们出现其他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