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进一步交谈,从而探查其品性,却不料小姑娘仰头便干了杯红酒,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酝酿片刻后,开门见山道,“谢谢叔叔阿姨的款待,造访突然,多有叨扰,是我考虑不周。因为行程匆忙,带的礼物也不够丰厚,下次有机会,会好好准备,投其所好的。
今日的唐突实在事出有因,我今天来,是想带徐曜回去的。”
话音刚落,三人皆是愣住。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反应过来后,徐曜转眼看她,略微错愕。
原来她那么雄赳赳气昂昂跑过来,是为了说这些。
一如既往的耿直,耿直得有些可爱。
徐曜想扬唇笑,余光却瞥见她双手藏于桌下,紧紧揪在一起,细看还在微微发颤。
笑意顷刻间消散,也就是这时,他忽然想到,南依的性格向来内敛温和,是百分百的被动型,像今天这样主动出击,肯定是鼓足了全部勇气的。
只是嘴上逞强说不怕,不紧张。
实际上,她怎么可能真的不怕呢。
他伸手过去攥住她,捏了捏她冒着冷汗的手心,低声道,“没事,你别怕。”
南依回看他,点了点头。
对面的两人也慢慢反应过来,不由笑了下。
郝梦洁问她,“你想怎么带走他?”
南依坐得端正笔直,开口道歉,“对不起,请原谅我的直白与不礼貌。”
“刚刚自我介绍过,我的工作和家世都比较平凡,也许并不能达到你们的预期。先前听到过徐曜和叔叔阿姨的通话,也猜到你们为他做了更好的打算。所以我从北城赶来,想为自己争取,想为我和他争取,也想……劝劝你们。”
“劝我们?”
“没错。”
徐正业与郝梦洁对视一眼。
他们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算见识过很多人,平庸的、奸诈的、老实的、圆滑的,但南依这类的,确实头一次见。
你说她太直白,不懂拐弯抹角,可她又确实带着强有力的动机,势如破竹。
她真诚,聪明,懂礼貌,自知平凡,却不卑不亢。
三言两语阐述她的目的,条理清晰。
小姑娘生的白皙,初见只觉样貌幼态,交谈过后才深刻感觉到她行事利落,清清爽爽,不拖泥带水。
尤其那一双眼,黑亮清澈,透着一股近乎倔强的坚定。
倒叫两人对她印象有了些改观。
难怪是国内第一学府毕业的高材生。
徐正业起了点兴致,他抿了口酒,主动问,“说说看,你要怎么争取?又要怎么劝我们。”
他语调平平,视线扫过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打量,让南依不自觉联想到HR面试,但对方的气场和此刻的氛围,又实实在在比面试严肃很多,甚至有些低气压。
南依想,如果她没喝那杯酒壮胆,也许会露怯,也许还会……舌头打结,口不择言?
可惜没有如果,她有胆量对峙,也做好准备面临一切质问。包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也是在飞机上练习过无数次的。
“其实,就算他最终没有和我在一起,也没关系的。”南依说,“但无论他选择谁,你们都不该干涉他的婚姻,他的事业,他的一切,因为,徐曜他是自由的。”
“从他成年后,他就是独立的个体,是自然人,他有自己的思维和想法。作为父母,可以引导,可以劝告,但不可以束缚。”
她这段话显得生硬,甚至带了说教的意味,徐正业和郝梦洁本就是强势那一挂的,遇强则强,如今被小辈这么直白地指责,顿时面露不满。
徐正业沉着脸道,“小姑娘,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他父母,是我们给予他生命,又抚养他长大,怎么教育孩子也是我们的自由,你又凭什么站出来指责我们?”
南依双手攥紧衣摆,深呼吸后,开口道,“就凭父母生养他却没有尽到义务,把他寄养在姑姑家,多少年来除了学习以外的事,对他不管不问,毫不关心。
就凭他过年独自在家吃泡面,啃面包,生病了也没人知道,更小的时候连保姆都可以欺负他!
就凭你们不知道他的喜好,什么能吃,什么吃不了。”
南依端起花生甜糖,又从眼前那盘炒西芹中,夹起一粒腰果,“徐曜他对这两样东西过敏,你们知道吗?”
两人有一瞬的语塞。
场面安静下来的这几秒,南依蹙起眉。
居然真的……不知道吗?
她本是来劝说,可联想到徐曜这些年的处境,想到他的家庭,她忽然……感到心疼心酸。
南依放下筷子,叹了声气,“如果借着父母的名义,借着‘为你好’的名头,对子女施加压力,给予他们无穷无尽的痛苦,这种教育方式,恕我不能苟同。
你们没能成为他温暖的一隅,反而阻止他追求幸福,试图操控他。在他成年后,又想捆绑住他,来为自己谋取利益,在你们心里,他难道是工具吗?
不该这样的,这实在太不公平了。你们那样子对他的话,徐曜他真的……”话说到这里,情绪上涌,南依蓦地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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