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么冷还不回去？”顾长宁端了热茶给他，她就没见过这么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的人。
“不冷。”他笑道。
不冷个鬼，他的手都是凉的。
顾长宁生硬地将手炉塞进了霍瑾宸手里，语调缓和了下来，“你快回去吧，别再来了。”
他倔强地摇头，“我不。”
顾长宁揉了揉眉心有些发愁，她不可能看着霍瑾宸日日到此。不仅容易被人察觉，致使先前努力付诸东流，一个不留神怕是还会让他发病。
正在顾长宁想着如何劝走他时，霍瑾宸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香囊在她面前打开。
里面是玉石棋子。
“我来跟你道歉。这里有多少棋子，就是我让你伤心多少次，我都给你记下了。你说了我若是对不起你就要揍我一顿。”
“什么？”顾长宁有些发愣。
“你还是打我吧，至少还能出气。”
顾长宁狐疑地看了眼霍瑾宸，没想到他还真将她那么胡闹的随口一句话放在了心上，旋即低头数了数那些棋子。
二十八个。
他做了这么多对不起自己的事么？她印象里就几件啊，哪来那么多？
“我送你出宫，贬斥你兄长，选秀，立旁人做妃嫔，跟你发脾气，没去华州看你，十八岁生辰没有陪你......都在这儿了。”
顾长宁错愕，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78章 讨打
“你是来讨打的？”顾长宁目光落在了霍瑾宸手指上的伤痕。
“是。”他坦然道, “你要攒着一起打还是怎么样都随你心意。”
他可真行。
顾长宁不打算跟他就着这么一个毫无意义的话题纠缠下去，如今的顾长宁本就不想与霍瑾宸在除过正经事上有过多牵连，她看着霍瑾宸那样子心中叹了口气, “你不用向我道歉, 你是一国之君，这么做合情合理。回去吧，别让人察觉。”
她哪有能耐揍霍瑾宸？哪怕要揍，她力量单薄只会像是给他挠痒痒，得挑个跟他本事不相上下的打他一顿才行。
“我不走。”他固执道。
顾长宁晓得他不冷了，放下了心，抿着嘴没有回话，迳直转身朝寝殿走去。
霍瑾宸不走, 她走。
忽然, 霍瑾宸从背后紧紧抱住顾长宁，力道虽沉, 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他的呼吸微乱, 贴近她耳边低声呢喃：“别赶我走...”
顾长宁微微一僵，心跳骤然停顿, 但未及反应, 耳边已是他再次沉声呼唤, “回去我也睡不着。”
听着他的话，顾长宁一怔，她细细琢磨着, 霍瑾宸哪怕再强大, 面对失去至亲之痛时也是会孤寂难眠。
家人对她很重要, 对霍瑾宸又怎会不重要？何况他还置身困境。
于是，顾长宁的心软了下了, 渐渐收敛了方才的冷言冷语，挣脱开了他却开口宽慰，“失去亲人苦不堪言，我明白。皇祖母也一定不愿见你这般日夜难眠。人在天上，心却未必远离，他们在天有灵，见你如此，心中会不安。”
“朝堂之上你也不是孤身一人。若思虑过重，反添忧愁。”
语毕，顾长宁将一旁的香囊交还给他，语气平静，“用不着这个。你道过歉了，我不怪你，快回去吧，一会儿天更冷了。”
霍瑾宸才不干，心里酸得一塌糊涂。顾长宁已经知道了真相，还步步为他考虑，他先前的盘算全部被推翻。既然如此，那他就想珍惜在她身边的每一刻。他已经不够理智了，他这几日一直来这儿，为的就是不想离开她，再也不想了。
他将顾长宁紧紧抱入怀中，臂膀微颤，似是怕她再远离半分。那力道带着无法言说的压抑不舍，将所有的疲惫与孤寂尽数倾注于这一刻，如今拥抱是他唯一能从中寻到的安宁与慰藉。
“你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他搂的更紧了，“糯糯，我像你大哥那样，不会再拦着你了，我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让我保护你，事事都告诉我。”
这样一来哪怕有异动，他能最先察觉，最先保她周全。
霍瑾宸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顾长宁没了反应，不可否认，她确实被他做出的改变撼动了一点，“你说...什么？”
“我说，我学着用你的方式爱你。我会慢慢讲给你听如今计划的一切，全都告诉你，绝不让你一无所知。”
从前，霍瑾宸心存护佑，愿以自身之力所及给予顾长宁尽然的自由。如同那次打马球，他自信能护顾长宁无虞，故而放手予其一展。而今万事皆不可控，霍瑾宸也于这些日子思索之中有所省悟。顾长宁的选择，不应该被他左右，自己更不可将她禁囿于茧中。二人就应该携手共行，纵然心系她安危，也当立于她身后，并非挡在她身前。
霍瑾宸留了半个时辰，最终还是被顾长宁劝了回去。她的理由也不容他拒绝，朝政。
顾长宁答应了霍瑾宸，他若是有话说可以直接来她宫里。
然而就在霍瑾宸满心欢喜回去时，顾长宁一句话又浇灭了他心中希望。
“陛下，天子一言九鼎，你别忘记了曾经答应我父亲的话。”
顾长宁是被他撼动了，但还不到改变自己做出的抉择的地步。她这么做，是想提醒他，更是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