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烈听到赫连越的话,面具下的眸中稍抬,那一眼似是卷了暗潮,仿佛有话要说,但最终,他只是沉默颔首,恭敬应下,“谢皇上。”
赫连越便见他从屋内退出,而后再次消失在阴影之中,沉默一瞬,似有一道无声的叹息在空中消散。
另一边,司玲珑和顾清荃在稍稍安顿后再次凑到一处,两人挥退左右,直到屋内只剩她们二人。
顾清荃将一卷纸在桌上轻轻铺开,神色冷肃。
司玲珑凑近一看,眼前的纸面赫然是汤泉行宫的布局图。
顾清荃指着其中一处道,“这里是我们所在的天山院,整个汤泉行宫中,有治愈内伤疗效的温泉池共五处,除了皇上的玉华殿,前院有一处大池,是给此次随行禁军们用的,另外有单独院子的,便是这三处,邬烈的位置,应当就在这三处中其中一处。”
第388章 最后一招
司玲珑张了张嘴,没想到她荃姐居然还做了功课,不愧是将军家出身的。
【可是,我已经提前跟阿越问过邬烈住哪个院子了啊……】
司玲珑想着,眼睛不自觉往其中一处院子瞟,就见顾清荃指着另一处,“我们先从这里试探。”
司玲珑见状,一把捧住她的指头,轻飘飘往邬烈那处移,“我觉得这处更可疑,要不我们从这处开始试吧。”
不能让顾清荃知道她和皇上是串通好的,但是又不能让她胡乱试探。
她可听福泰说了,另外两处院子都安排了人的。
其中一处还是给了赫连拓的,就因为他上次救她有功,不止受伤还中了毒。
赫连越虽然时刻都想着怎么让男主自然死亡,但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顾清荃看着被她转移的指头,有些疑惑地抬眸。
司玲珑生怕她怀疑,立即一脸笃定,“我直觉特别准,相信我!”
【我有标准答案!】
顾清荃也不在意,反正先查哪处都一样。
“好,那就先去这处。”顾清荃说着顿了顿,“到时候,你在外面即可。”
“嗯嗯。”司玲珑点头,“就按我们在车里商量的,如果情况有变,就用我教给你的最后一招。”
听到最后一招,顾清荃面上闪过一丝别扭,半晌,还是含糊地应了声。
……
时近黄昏。
行宫内各处依次亮起烛灯。
听风斋外正对的一处园林小径处,司玲珑带着蜀红以及她怀里的雪杀不紧不慢地走着,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用好不容易拆了绷带的手背轻蹭了蹭狐狸脑袋,然后用她特意教给雪杀的暗语,低声地示意,
“胖虎,go!”
原本懒洋洋趴在蜀红怀里的胖狐狸,在听到那句“go”后,似乎瞬间精神起来,大尾巴甩甩,动作很是利落地从蜀红怀里挣脱,而后转眼间便跑得不见踪影。
蜀红眼睁睁看着,欲言又止。
司玲珑却是直到看不见胖狐狸的影子,这才忙不迭叫唤,“来人!”
听到这边的动静,附近巡逻的禁军立即走了过来,就见司玲珑指着假山园林的方向,语气不无着急,“雪杀刚刚突然跑掉了,天都快黑了,你们快帮我去找找。”
禁军小队长认出司玲珑,再一听雪杀丢了,当下不敢轻忽,立即扬手命人四下寻找。
司玲珑又顺手让蜀红将附近值守的宫人都拉过来一块找。
几乎转眼的功夫,邬烈所在的院子周围都没了值守巡逻的人影。
顾清荃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行宫宫人伪装,与司玲珑快速擦身而过,趁着周围无人的功夫,毫不费劲地进了听风斋。
斋内无人。
顾清荃捧着一身衣裳径自去了温泉池边,将衣裳在池边放好的功夫,手指似不经意间,将某颗冰球滑入温泉池中。
冰球遇热化水,迅速融入氤氲的温泉池中。
顾清荃没有多留,将东西放下,立即转身离开,却是绕过长廊,从另一处小门回来,躲在了一处假山后。
没有叫她等待太长的时间,很快,戴着半面黑金面具的男人缓缓走了过来,眸子扫过池中冒着热气的泉水,没有言语,只动作干脆地解开衣带,褪去衣裳,只留下一条长裤。
在氤氲的热气中,男人露出宽肩窄腰的完好身形,缓缓步入温泉池水之中。
假山后,顾清荃隔着蒸腾的水汽,视线扫过男人被包裹的伤处,绷带之外,是男人背脊处的十字形烙伤疤,以及,干净的毫无印记的腰后。
顾清荃一双清眸缓缓冷下,清冷无尘的脸上,叫人看不出半分情绪。
第389章 破罐子破摔
顾清荃静静看着温泉池中,那背对自己坐着的宛如雕塑的男人,饶是没看到自己以为的答案,却依旧固执地守在原地没有离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池中的人身上渗出点点汗水,终于从池中起身。
顾清荃眼看着男人起身瞬间,依旧干干净净的后腰。
她没有动作,直到邬烈起身披上放在一旁的衣裳后离开,她才缓缓从假山后走出,带着失望,悄然离开。
而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原本已经披衣走进里屋的邬烈这才缓缓走出。
他的视线落在假山的位置,半晌,重新走回屋中,再次褪下上衣,露出肌肉匀实的背脊以及毫无一丝赘肉的劲腰。
他一言不发的坐在镜前,将一个药瓶和镊子取出,而后面无表情地将药瓶中的药水涂抹在后腰周围,原本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反应的药水,此时却已快速将他贴在腰后的一块皮分解开来。
他想起那人在温泉中投入的那颗冰球。
那冰球中应该是类似他瓶中的成分,是江湖中专门用来化解易容的药剂,若非他早有准备,只怕在那池子里泡得再久一些,背后的伪装都要尽数暴露。
这大概也是她为什么非要等到自己出了池子,才愿意离开的原因吧。
邬烈用镊子将已经分解卷边的假皮小心揭下,这才露出后腰处如青色火焰般的印记,用干净的湿帕子擦了擦,这才重新穿好衣裳。
窗外的天已全部黑下,院中烛火却已点燃。
因为他从不需任何宫人伺候,这个院子在他入住后,所有宫人便已撤出。
这也是顾清荃能够堂而皇之入内而不会担心被人撞见的原因。
但也因此,在这个院子里,但凡多出的属于第二个人的气息,在邬烈耳中都无所遁形。
屋内烛火晃动,邬烈系着腰带的手微微一顿。
下一秒,手掌翻出一把小刀,敛去所有气息,脚下如猫般悄无声息朝门口的方向而去。
一步,两步。
直到站在门前。
他清晰地察觉出,外头有人。
不是暗卫营,也不是禁军。
身为暗卫,对于气息感觉最是敏锐。
邬烈静静听着,直到,外面来人停在了他的门前,气息平静。
不是刺客。
邬烈眸底警惕未收,隔着一道门,视线看向门外,仿佛只要来人有所动作,手中的小刀就会立刻飞出。
“谁?”邬烈冷声开口。
门外静默一瞬,传来一道熟悉清淡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