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烈得了命令便径自往偏院而去,将身影融入黑夜中,快速潜行,却不知他的身影落入了另一人的眼中。
顾清荃本来是中途出来更衣的。
正准备回席上时,就隐约发现不远处的黑暗中有一道黑影掠过。
她想了想,留下宫人,自己便随着黑影离开的方向而去。
她在重华殿后头转了半晌,最终找到赫连拓和白芊芊先前私会的那处偏院,空荡荡的院子,却有几处人留下的痕迹。
顾清荃便顺着自己的直觉走了进去,直到走到半途,一道声音蓦地出现在她身后。
“你来这里做什么?”
顾清荃被声音惊了一道,险些抓起手里的簪子便往后刺,好在她听出了邬烈的声音。
扭头,只问他,“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皇上这会儿也该回席了,他不是应该跟在皇上身边吗?
邬烈看着她眼底的清凌,只道,“我奉命过来。”
但具体过来做什么,他没有说,也不会说。
顾清荃听到他是得了命令来了这处偏院,那就是有任务。
除夕夜的晚上,有什么任务是得到重华殿后头这处院子里来的?
莫非是,有刺客?
顾清荃眼眸倏然一亮。
秀丽中透着英气的脸上带出了几分凝重,干脆道,“做什么,我帮你。”
那语气,认真中,又透着几分克制的跃跃欲试。
邬烈却是摇头,“我一人即可,你还是早些回席。”
顾清荃觉得他这话就是不信任自己,分明他一开始的武艺都是自己教的!
“我如今是皇上的妃子,皇上有事,我自然也要为他分担,你别拦我。”
顾清荃只是想拿个说服他的理由,却不知邬烈在听到她强调自己是皇上妃子时心口处有微妙的苦涩。
他别过眼,却是没有再拦她。
不过是寻块掉落的玉片,倒是没必要瞒她。
邬烈垂眸敛声,道,“皇上胸前作为龙鳞装饰的玉片掉了,命我来找回去。”
他想,半夜来这种地方找一块小玉片这种事过于无聊,她听了或许会主动离开。
却不料,顾清荃很是慎重,“既是作为龙鳞的装饰,便是关乎皇上的体面,我与你一道找。”
说罢,也不管他答不答应,自顾便提了放在一旁的灯笼在院子里找了起来。
邬烈看着她认真的背影,想到她是为了皇上如此上心,心中再次微妙地荡起丝丝酸楚,面上却始终没有露出半分表情,一如既往。
没有再说话,邬烈便随着她在院中找了起来。
他是知道皇上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处偏远的,想象着皇上当时应有的轨迹,邬烈自墙根一路寻到窗下的隐蔽处,忽然,便见草丛中似有一处细微的反光。
邬烈心中一动,便要伸手,不料,旁边一只手和他同时伸出,属于顾清荃那素白的指尖径自往前,在触及那草丛中的玉片时恰好与他的指节相碰。
肌肤相触的感觉,叫两人皆是动作一僵。
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对方。
四目相对的瞬间,耳边只听一道飞天的急响,下一秒,绚烂的烟火自两人头顶绽开。
第682章 贺元樽
绚烂璀璨的烟火在黑夜中绽放,那点点星辰却落入此刻四目相对的眸中。
连带着,仿佛胸口处也有什么东西突然炸裂。
而后同一时间,仿若突然清醒的两人,同时收回了手。
邬烈看着她将手收回,只暗暗攥紧手掌,而后快速松开,仿佛若无其事般的,再次伸手,将地上那指甲盖大小的玉片捡起收好。
尽管面上依旧不露半分情绪,但他清楚,自己的呼吸频率错了。
只盼着,她没有发现。
顾清荃确实没有发现。
收回手的瞬间她兀自起身站定,却说不清自己此刻,或者是刚刚那一瞬的感觉。
要说两人也并不是没有过肌肤相触的时候,不管是小时候,还是他当初为了救自己落崖的时候,那时分明没有过多的感觉。
但刚刚那短暂的一瞬,不管是那不经意的触碰,还是那深邃如潭的眸子,都叫她的心莫名乱了半拍。
甚至于那被触碰的指尖,都仿佛隐隐发烫。
头顶不远处的烟花依旧孜孜不倦地绽放着,愈发显出两人气氛的沉静,良久之后,却是顾清荃率先打破沉默。
“新的一年又要来了。”
清凌凌的一声,没有太多的感慨,却听得出那声音中的欣喜。
进宫后的第一年除夕,她第一次与那么多人一起守岁,却只觉得陌生又孤单。
她不喜欢宫中,却从未表现出来过。
若非不断在心中为自己树立忠君护主的信念,她可能一刻都不愿待在这宫墙之中。
但今年,她很开心。
因为她寻回了一位故人。
一个对她而言,很重要的故人。
“阿烈,新岁喜乐。”
顾清荃看向他,眉眼轻轻弯起,笑得委婉又骄矜。
各色璀璨的烟花在她头顶绽放,将她的脸映照得灿若光华。
邬烈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而后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一如过往每次见到她的时候。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可以毫无保留地站在她的面前,甚至亲口与她说,
“新岁喜乐。”
顾清荃没有再说话,兀自扭头欣赏空中绚烂的烟火。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站在一处。
新的一年,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
……
远在宝华殿的另一端。
一身银白华服的元樽独自立于庭院中央。
头顶绚烂的烟火却带不来半点温度,除夕的夜晚依旧寒凉。
他仰头静静看了半晌烟花,心想这样的热闹,那小狐狸应该是喜欢的。
想象那胖狐狸此刻蹦跶欢喜的样子,清冷得仿佛不知喜忧的清俊面庞也难得带了几分笑意,直到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贺元樽!果然是你!”
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音,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厌恶和桀骜。
元樽淡淡侧眸,来人是约莫只有十岁的少年,一身金宝玉器堆积出来的富贵,略显肥胖的身材和肉感的脸颊,将原本尚算可以的五官掩盖了七分。
元樽只淡淡扫了眼少年,张口,却问,“哪位?”
少年听到他的问题,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硬是瞪得老大。
指着元樽就骂,“你一个庶出的怪物,还敢当做不认识我!我娘说的没错,你果然是攀上了富贵就忘了家里,缺心缺肺的白眼狼!”
元樽嘴角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面上有的唯剩绝尘的清漠,对于眼前少年的辱骂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记忆游转间终于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哦,原来是贺家的那个宝贝长孙,忘了具体叫什么,姑且便叫贺长孙吧。
按照他目下的身份来说,这贺长孙,本该唤他一声舅舅,可惜,因为这一头白皮白发,贺家上下自幼便将他视为怪物不幸的存在,更遑论承认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