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洵撇嘴，“好吧。”
林星站在泥俑前，陆惊洵蹲下来，抱住林星的双脚，用力将人往上托。
林星抓住泥俑的肩膀，整个人往上缩，脚踩在泥俑的肩膀上，泥俑摇摇欲坠。
她林星俯低身子，降低重心，费力道，“陆惊洵，扶住泥俑，别让它倒了。”
“哦。”
陆惊洵松开手，又忙扶住泥俑。
不用担心泥俑会倒，林星借邻近的泥俑落脚支撑，调整姿势，让自己的双脚踩在陆惊洵扶住的泥俑上，她寻找平衡的感觉，试图慢慢起身。
两分钟后，林星直起腰，成功站在泥俑的肩膀上。
视野骤然开阔，四周的泥俑尽收眼底，仿佛匍匐在林星脚下俯首称臣。
林星从左到右，将所有泥俑的位置和仅剩的路全部记下来，以防在他们出去的过程中泥俑再次变换位置，她在脑海中推演起来，将最可能出现的情况推演了一遍。
记牢了，林星又缓缓蹲下，双手抱牢泥俑的脑袋，她的脚往下探，寻找落脚点。
一踩，结实的，她稍稍回头看，见自己踩在了陆惊洵扶着泥俑的手肘上。
林星心跳漏了一拍，她连忙把脚缩回去，陆惊洵趁机抱住泥俑，让自己的手肘在光滑的泥俑侧形成一个坚实的落脚点，他说道，“没事，你踩。”
林星怪不好意思的，可她总不能直接跳下来。
她现在整个人的重心是往陆惊洵这边倾的，陆惊洵一松手，泥俑铁定会倒，她又不能直接跳陆惊洵身上。
林星只好暗暗叹气，踩上在陆惊洵的手肘，陆惊洵趁机往另一侧稍稍躲开，给她预留下来的位置。
不一会儿，林星顺利回到地面，泥俑虽然留下了一点脚印，但好在完好无损。
陆惊洵说，“看清楚了吗？”
林星点头，示意他跟着自己走，他们折返一段路，又沿着另外一条缝隙往前。
途中他们又走了两次绝路，但最终还是顺利走回了主屋。
主屋内，泥俑张正坐在一个老旧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他的双手交叠在盲杖上，指尖在上面若有若无地打着节拍。
听见动静，他缓缓睁眼，却是没有聚焦地直视前方，他笑眯眯道，“找到水源的学徒，就可以出门去寻找泥土了。”
陆惊洵并不搭理他，而是径直往外走去，林星跟在身后，她突然回头，问道，“师傅可是有个约摸八岁的儿子？”
泥俑张手一紧，嘴角抽了两下，像是极力掩盖自己的情绪，说话时，他波澜不惊，没有否认，而是反问道，“你见到他了？”
“对，他说他叫浩浩，还挺可爱的。”
林星定定盯着他，捕捉他脸上的微表情，又说道，“不过，小朋友不是都挺喜欢玩泥巴的吗？师傅制作泥俑的手艺这么好，怎么不见浩浩缠着你让你教他？”
泥俑张僵硬笑了下，像是回应，又像是自嘲，他说，“制作死人用的东西，不是什么光彩事，不过是徒增晦气罢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泥俑张显然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就连那双瞎眼，都仿佛变得阴翳起来。
“这些泥俑能让逝去的人的灵魂有个归处，自古以来，又有多少人愿意成为摆渡他们的人，这分明是一件了不起的工作，师傅为什么说他不光彩？”
泥俑张一怔。
林星的脑子快速运转，她试探道，“这是你的想法？还是说，这些话是别人对你说的？”
泥俑张死死握着盲杖，整个人微微发抖，额头和脖子青筋暴起，愤怒和悔恨显露在他的脸上。
沉默过后，他只是笑道，“世人愚蠢，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林星接话道，“世人愚蠢，那浩浩呢？他也觉得泥俑晦气吗？”
“够了！”
泥俑张一敲盲杖，他的眼睛盯着前面，像是被惹怒了的猎豹。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他终是放低声音，朝门口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动作，冷漠道，“你们还是先顾好自己，再来管他人的闲事吧。”
林星意味深长地看向他，“好的，师傅。”
第83章
走出门口，屋外是白茫茫一片，明明是白天，原野上却被浓雾笼罩，不见一丝阳光。
因为副本的范围限制，两人不能走远，也不打算走远，因为就在他们踏出门口的瞬间，他们便看见在屋子不远处就有一堆棕黄色的泥土。
那泥土堆积起来，如同一座小山，泥土上插着个铁铲，旁边散落着用来装泥土的铁桶和一块木牌。
两人探着步子走过去，才看清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偷一罚十。
林星记得，在他们初来时的那个还未变样的泥俑屋里，她也曾看到过这样的标志，这周围荒无人烟，不过这只是因为副本需要，而按照正常逻辑，泥俑屋毕竟是泥俑张做生意的地方，所以贴有这些标志并不奇怪。
只是眼前这个标志，倒显得有些奇怪了。
泥俑张让他们这些学徒根据提示获取材料，然而在这堆泥土上，用来铲泥土的工具都有了，但泥土旁边没有任何别的提示告诉他们如何才能获取泥土。
“没有提示，却让我们来寻找泥土，泥俑张这是什么意思？”
林星尚未说话，却听见身后传来抢答的声音，“还能有什么意思，他让我们来取，我们就直接铲走得了。”
两人回头，见三个人慢悠悠朝他们走来，除了红毛和刀疤脸，还多了个生面孔。
生面孔是个二十八九的男人，高高瘦瘦的，像根竹竿，比红毛高些，但那身上的痞子气息却与红毛如出一辙。
三人走近，瞅了眼泥土上的铁铲和散落的三个铁桶，瘦竹竿率先上前去把铁铲握在手里。
红毛看向林星，笑眯眯道，“美女，犹犹豫豫的，只会让我们这些无赖抢占先机哦。”
林星不搭理他，也并不着急，红毛勾唇一笑，对瘦竹竿道，“三个桶，泥土又这么多，我们刚好一人一桶，赶紧的，完事儿了就可以回去找瞎老头了。”
“哐——”，突如其来的脆响传来，将他们三人都惊了一下。
那在浓雾的包围下，隐隐看见如同小山的泥土后面似乎有东西在蠕动，紧接着，一只小手紧贴地面，从泥土后面伸出来，把其中一只倒下来的铁桶带了过去。
红毛嘴角微抽，颤颤地探出头去，那蠕动的东西越来越明显，就在这是，那东西兀地抬头，水汪汪的眼睛对上了红毛的眸子。
“嗬！”红毛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看清那东西后，红毛骂骂咧咧道，“踏马的，你个小兔崽子，在这装神弄鬼的吓唬谁呢？”
浩浩一脸无辜，他慢慢爬起来，左右摇晃着脑袋看向众人，“你们是谁？”
他的双手沾满了棕黄色的泥土，左手拿着个塑料的小铲子，整个人看起来小小一只，却是可爱得很。
红毛并不屑于搭理他，他又看向林星，并惊喜道，“漂亮姐姐，我见过你。”
“是的，浩浩，”林星蹲下来，温柔道，“不过，你在这里做什么？”
浩浩举着铲子展示给林星看，并高兴道，“我在铲泥巴，准备捏个小泥人儿，我太无聊了，在这里都没人跟我玩。”
“捏小泥人儿啊，”林星接他的话道，“你会捏泥人？”
浩浩瞬间蔫了，他垂头丧气道，“不会，我爸爸可会捏泥人了，可他不肯教我。”
林星皱眉，小声哄着他道，“他为什么不肯教你呀？”
浩浩说，“因为妈妈不许我学爸爸捏泥人，她说爸爸的工作很晦气，妈妈还经常因为这个跟爸爸吵架。”
捕捉到有用信息，林星眼睛一亮，她乘胜追击道，“那你妈妈呢？”
“我妈妈……”浩浩嘟起嘴巴，像是在思考，这时红毛却不耐烦了，他打断道，“要闲聊你们一边聊去，别耽搁我铲泥土。”
红毛给瘦竹竿使眼色，示意他动手，浩浩见此，大惊失色，连忙小跑拦在他们前面，“这是我爸爸的泥土，你们铲泥土，得到爸爸的同意了吗？”
三人面面相觑，红毛笑出声，他冷哼道，“就是你爸爸让我们出来找泥土的，你说他同没同意？”
“他亲口跟你说了，'我同意你装走这里的泥土'几个字吗？”浩浩仰着头，一字一句，特地强调了那句话。
他的小手指着身侧的木牌，“不问自取，是为贼也。如果我爸爸没有明确告诉你可以装走这些泥土，那就是偷，我爸爸最不喜欢别人偷他的东西了。”
“哪儿那么多废话？”红毛抬手作恐吓状，“走开走开，尽是耽误时间！”
他示意瘦竹竿直接动手，瘦竹竿就真的二话不说把泥土往桶里铲，全然不顾铲子会不会戳到浩浩。
浩浩急得团团转，他站在旁边不肯退开，瘦竹竿被阻挡，铲了几下后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他咬牙切齿，加大动作幅度，暗暗蓄力，铲起一铲泥，作势要朝浩浩的脸上抛去，企图让他识趣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