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娴妃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父皇真这么说了吗?”
萧玉寰点了点头:“今个儿我在昭阳宫用膳,也是父皇先留的我,昭妃娘娘原先并没有这个打算。”
“母妃还觉着,我要常往四弟和容妃那里去吗?”
娴妃听出来了,女儿如今和昭妃走得近,也讨了皇上的好,比往日里更要得了几分体面。
她如今若是叫女儿亲近容妃和四皇子,皇上对女儿的这份儿宽容和恩宠多半就没了。
如今的恩宠够得着,看得见,是实实在在的,二十年三十年后谁说得准会是哪个登上那个大位呢?
到时候,昭妃的孩子说不定也能争夺大位了,若她生的是个男孩儿的话。
萧玉寰见着自家母妃不再说什么了,便上前蹲在她跟前,将手覆在她手上道:“我早说过,母妃不必太心急了。李家是李家,母妃是母妃,莫要因着皇祖母岁数大了沉不住气,反倒将您和我给带累进去。”
“如今咱们该指望的,只有父皇,而不是旁人。”
“母亲若是听了什么关于我的闲言碎语,大可处置责罚上几个人,想来她们往后便不敢了。”
娴妃心头一震,到底是什么话都没说。
翌日一早,顾窈便听说了一件事,说是娴妃早起散步时碰巧听到两个宫女背地里嚼舌根,议论大公主萧玉寰多往昭阳宫走动,若不是岁数对不上,倒叫人以为她是昭阳宫那位生的。娴妃大怒之下,命人狠狠杖责了这两个宫女,并怒道:“公主爱往哪里便往哪里去,岂是你们这些奴才能议论的?”
顾窈听着这话不禁一愣,心中很是诧异,她是知道娴妃是个什么性子的,正因为知道,才觉着震惊。
娴妃不觉着她抢了萧玉寰这个女儿便已是大度了,如今怎么竟还说出这番话来,真是一点儿都不像是她的处事作风。
“这倒是怪了。”顾窈轻轻笑了笑,忍不住开口道。
端嬷嬷端着茶上来,徐徐道:“多半是因着大公主的缘故,老奴听说,如今娴妃好些事情都是听大公主的。要不然,这些日子她能和娘娘一点儿口舌之争都没有?”
“老奴早就瞧着娴妃娘娘的性子改了不少了,虽说不上是聪慧,至少比往日里要稳重些了。不过这也难怪,大公主也到了成婚的年龄,娴妃总要替大公主想着的,大公主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听大公主的总比她自己在后宫折腾将后宫妃嫔得罪了个干净要好。”
顾窈听着端嬷嬷这话,一时间生出几分感慨来,为母则强,娴妃不算聪慧,可若能为着萧玉寰改变自己的为人处世,倒也是个真心替自己女儿想的。
她笑了笑,道:“娴妃能生出大公主这般的女儿,也着实是种福气呢。”
端嬷嬷点了点头:“可不是这话。大公主身份尊贵,既不骄纵又不任性,还很是聪慧,拿捏的准分寸,着实是不易了。”
不说别的,萧玉寰每次来昭阳宫,和自家娘娘相处起来自然的很,既不端着公主的架子又不太过刻意亲近,连她们这些奴才都觉着有这么个人陪着娘娘说话,也是极为不错的。
顾窈喝了半盏茶,便走到案桌后抄起佛经来,蒹葭连忙过去侍奉。
“皇上不是说了,不叫娘娘费心神抄这些吗?”蒹葭忍不住劝道。
顾窈摇了摇头,轻轻一笑:“我只是有孕在身,又不是什么都不能做,整日里总不好只坐在软塌上喝茶聊天,找些事情做才好。”
“等抄好了这些,便叫人拿去后殿的小佛堂供着。之前抄的那些等年后去庄子上时,一并拿着,皇上说了回程时要去趟皇恩寺,我寻思着供在皇恩寺的佛台上,便算是祈福了。”
顾窈说着,拿起笔一笔一笔抄写起来,蒹葭瞧着自家娘娘精神头不错,坐在案桌前抄写经书自有一种叫人心境安宁的感觉,便不再劝了,只小心伺候着,时不时端上一盏茶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顾窈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微微有些发酸的手腕,便听着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她不由得朝门口看去。
宫女含黛急急忙忙从外头进来,走到案桌前福了福身子回禀道:“娘娘,慈宁宫那边出事了,说是太后娘娘晕倒了,连太医都给惊动了。这会儿皇后娘娘已过去了,各宫妃嫔也往慈宁宫赶,娘娘也过去一趟吧。”
端嬷嬷脸色一变问道:“好好的怎么便晕倒了?”
含黛摇了摇头:“太后如今上了岁数,身子便时有不好,只是谁也想不到今个儿竟是晕了过去。”
顾窈从坐上站起身来,对着端嬷嬷道:“既是如此,嬷嬷便陪我去一趟吧。”
端嬷嬷也知道不去不行,便点头服侍着自家娘娘穿好了狐狸毛大氅,又拿了个鎏金小手炉,这才扶着自家娘娘出了昭阳宫,乘了撵车一路朝慈宁宫方向去了。
顾窈到的时候,穆皇后已经到了,殿内站着的还有娴妃、容妃和大公主萧玉寰。
顾窈福了福身子,给穆皇后请安:“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穆皇后看了她一眼,伸手虚扶一下,开口道:“妹妹有孕在身,实在不必过来这一趟,这大冷天的又才刚下了雪,若是一个不小心摔倒了伤了腹中的孩子,妹妹叫本宫如何和皇上交代?”
顾窈顺势直起身来,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只带着几分担心问道:“臣妾听说太后娘娘晕倒过去了,不知太医看过后怎么说?”
一旁的娴妃看着顾窈不接穆皇后这话,心里头觉着有些解气,穆氏这些年贤良淑德,却最爱显摆她皇上正妻的身份,当旁人都是个傻的呢。
如今被顾窈当着一屋子宫女嬷嬷的面下了脸面,心中不定如何憋屈懊恼呢。
如此想着,娴妃忍不住道:“皇后若是真担心昭妃腹中的孩子,合该方才便叫人传话过去,莫要叫人白白折腾这么一趟。如今说这话,不觉着迟了吗,昭妃来都来了,难不成折返回去,保不准这一回去还被人说是不孝顺太后。”
穆皇后一听,脸色一沉,可到底碍着这是慈宁宫,不好发作,只能将心中的恼怒按捺下去,冷冷道:“娴妃有这心神,还不如去佛堂跪诵经书,替太后祈福呢。”
娴妃嗤笑一声,意味深长道:“姑母只是小恙,皇后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姑母是得了不得了的大病呢。”
说话间,太医从屏风后退了出来,拱手道:“太后岁数大了,这回是寒气入体,染了风寒,容微臣给太后开几服药,每日按时喝下,身边最好留人侍疾,叫太后好生养着才是。”
太医这话刚出口,穆皇后便点了点头,道:“太后凤体尊贵,自是要留人侍疾的。”
“依着宫中惯例,妃位及妃位以上还有太子妃都要来慈宁宫侍疾的,只是本宫琢磨着,昭妃你如今有孕,不知吃不吃得了这侍疾的苦?”
“要不然,昭妃你先回去和皇上商量商量吧。”
第117章 护着
不等顾窈开口,穆皇后便又道:“不过妹妹如今有孕,皇上便是重视孝道该也是舍不得妹妹辛苦侍疾的。本宫虽然也心疼妹妹,可到底本朝以孝治天下,本宫又不好直接下懿旨不叫妹妹侍疾,不然知道的明白本宫是为着妹妹好,顾忌着皇嗣,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故意将妹妹推上这不孝的风口浪尖呢,到时候本宫便百口莫辩了。”
顾窈听着这话,觉着穆皇后也是有几分本事的,这般叫人挑不出错处来,却又字字拿孝道说事,由不得她推脱。
顾窈自不是个蠢笨的,轻轻一笑,福了福身子道:“嫔妾敬重太后,能给太后侍疾是嫔妾的福气,哪里会怕受这点儿辛苦呢?”
穆皇后以为她会求到皇上那里去,听她这般想也不想便应承了,心中微微一愣,却是明白过来昭妃这是不想背上不孝太后的名声。
穆皇后的视线往顾窈隆起的肚子看了一眼,上前亲手扶起了顾窈,温声道:“妹妹这般孝顺又懂事,怪不得能得皇上这般喜欢。妹妹也别太过担心了,左右数位妃嫔和太子妃都要一同侍疾,又有宫女嬷嬷们在,想来不会叫妹妹太过辛苦的。”
说话间,便听得外头一声尖细的喊声:“皇上驾到--”,一时间,殿内众妃嫔,由穆皇后领着,齐齐到门口跪迎。
顾窈随有孕在身,此时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得不福下身去。
只是她还未跪下,便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拉了起来:“昭妃如今有孕,子嗣要紧,日后在朕面前无需行礼,免得伤了皇儿。”
萧景珣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尊贵威严,他的声音淡淡的,却是叫殿内的人都知道了他对昭妃的看重和紧张。
要不是看重和紧张,也不会这么急着就将昭妃拉起来。这后宫妃嫔也是有生养过的,不说旁人,就说穆皇后这个皇上的发妻,当初怀太子时,也从未在皇上面前缺过一点儿礼数,如今昭妃有孕才数月,又不是全然跪不下去,皇上竟这般见不得她受一点子委屈,着实叫穆皇后心里头酸得很,却又碍着贤惠大度不好表现出来,反而是含笑上前,十分亲切的看了眼顾窈,才对着萧景珣道:“皇上看重昭妃妹妹,臣妾也同样看重呢。方才臣妾便说昭妃妹妹有孕在身,子嗣要紧若是身子不便宜便莫要留在慈宁宫侍疾了,偏生妹妹顾忌着孝道,不肯松口,如今皇上来了,还是皇上帮着臣妾劝劝昭妃妹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