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出了屋子,回了范氏那里便将顾窈方才的反应说给了范氏听。
范氏听着,轻轻松了口气:“这般瞧着她倒是比她那个妹妹安分,没仗着自己貌美想着打什么主意。”
“不过,娘娘也真是的,纵使觉着朝丫头一人进宫太过显眼了些,也不好叫一个外人跟着进宫吧。”
宝珠想了想,道:“兴许娘娘是觉着上回二姑娘在宫里头闯了祸,而三姑娘是庶出,才想着叫顾大姑娘一同陪着进宫。”
范氏想了想,道:“这倒也是,叫窈丫头陪着总比叫锦丫头陪着叫人放心,那丫头呀心太大,在府里就敢惦记世子,等进了宫未必不敢生出什么更大的心思来。”
……
翌日一早,去寿安堂老夫人请安后,虞朝和顾窈便乘了马车一路往宫里去了。
马车里,虞朝轻笑着道:“姑母叫表妹你一同进宫,可见姑母甚为喜欢你,这些年,我还未曾见过哪个姑娘和姑母这般投缘呢。”
这话落下,虞朝的目光便朝顾窈脸上看去,像是要将她脸上的表情都看了进去。
顾窈如何能不明白虞朝心中所想,她怕是觉着上回娘娘传召了自己入宫已是给了她极大的脸面,今日怎还要她一起去。虞朝如今一心想着入宫侍奉,这会儿怕是已经对自己存了忌惮。
想到虞朝这样的心思,顾窈觉着好生讽刺,若说这世上谁最不想进宫,那一定是她了。
若不是她身份卑微,如何能叫虞贵妃这般拿捏她。
可心里这般想着,她也只能温声对着虞朝道:“哪里的话,贵妃娘娘兴许是怜我丧父丧母,甚是可怜,这才给我几分体面。”
顾窈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心中甚是紧张,恨不得躲在府里呢。”
听顾窈这样说,虞朝就放下心来,轻笑一声道:“宫中规矩森严,表妹不常进宫是会有些紧张,不过娘娘该也是一时兴起,总不会时常叫表妹你进宫的,表妹放心就是了。”
顾窈听着这话,朝着虞朝笑了笑:“我知道了。”
很快,马车就在宫门口停了下来。
在宫门口递了牌子后,二人就跟着早就等在那里的宫女揽月进了宫。
长长的宫道上,顾窈和虞朝各有心思,突然,前面带路的揽月停下了脚步,侧身跪在地上请安道:“奴婢给娴妃娘娘请安。”
顾窈和虞朝愣了一下,见着不远处过来的步辇,愣了一下,也侧身跪在了一旁,请安道:“臣女给娴妃娘娘请安。”
步辇上,娴妃穿着一身妃色绣海棠花宫装,一头乌黑的头发梳成高高的美人髻,发上簪着一支鎏金嵌红宝石簪子,还有几根七宝珊瑚步摇,端的是贵气雍容。
娴妃看着跪在下头的虞朝,居高临下道:“是虞家姑娘啊,又进宫陪你姑母吗?你姑母也真是的,自己一个人在宫里是闷些,可也不好经常叫家中未出阁的晚辈进宫吧。”
娴妃说着,又朝一旁的顾窈看了一眼。
身边跟着的宫女柳心忙道:“这姑娘该是虞家二姑爷原配生的女儿,如今跟着虞家二姑奶奶上京来,住在显国公府呢。”
娴妃的视线又在顾窈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又道:“好一个美人儿。”
说完,娴妃似笑非笑又道:“贵妃姐姐这是存了什么心思呢,怎么竟将美人儿一个个往宫里送,你二人可能给本宫解解疑惑?”
见着顾窈和虞朝低着头不说话,娴妃便沉下脸来,冷声道:“本宫问话,你二人竟敢不答,当真是不懂规矩。”
顾窈和虞朝见着娴妃突然动怒,脸色俱是一白。
娴妃看着二人这般模样,懒懒开口道:“罢了,念着你二人还小,本宫就不重罚了,且在这里跪上半个时辰吧。”
娴妃说完,步辇便扬长而去,留下跪着的顾窈和虞朝二人。
……
慈宁宫
众妃嫔来给李太后请安,闲聊一会儿,穆皇后便开口道:“臣妾寻思着宫中也有好些年未曾选秀了,是不是该进些新人,好替皇上绵延子嗣?”
李太后听着穆皇后这话,脸上看不出喜怒来:“皇后贤惠,只是皇帝一向不重女色,未必会同意选秀这事。”
虞贵妃在一旁坐着,脸色有些难看,她如何不知穆皇后的算计。她才想着往皇上身边抬举人,她就提出要选秀,这新人进来个个花枝招展的,能晃花了人的眼,皇上便是不重女色又岂会不瞧上一个两个。
真是好心思!
宫中向来没什么藏得住到消息,不过一会儿功夫,显国公府两位姑娘进宫因着不敬娴妃而被娴妃娘娘罚跪在宫道上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自然,从慈宁宫请安出来的虞贵妃也立马就知道了这事儿。
虞贵妃脸色瞬时难看得很,叫人将虞朝和顾窈带去了景阳宫,又大动干戈传了太医来。
这事情自然就闹得愈发大了起来,传到了御书房。
承佑帝见着太监一副欲言又止有话要说的样子,放下了手中的折子,道:“有话就说!”。
崔公公便将事情说了出来,末了小心翼翼看了看承佑帝的脸色,才又添了一句话:“娴妃娘娘怕是猜到了贵妃娘娘的心思所以才迁怒到了两位姑娘身上。”
毕竟这阖宫上下谁不知道娴妃娘娘的性子骄纵,今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也算不得意外。而每次,因着太后的缘故,皇上也未曾插手这些事情。
让崔公公意外的是,承佑帝听了这话后,却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即道:“摆驾景阳宫。”
第19章 奉茶
御驾到了景阳宫,虞贵妃心中一喜,忙带着虞朝和顾窈去了门口接驾。
“臣妾见过皇上。”
“臣女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顾窈和虞朝一前一后跪在虞贵妃身后,承佑帝的目光落在顾窈身上,今日顾窈穿了件荷茎绿绣木芙蓉褙子,梳着流云髻,发上簪了一支羊脂玉雕玉兰花簪子,许是受了责罚之故,脸色微微有些泛白,叫人觉出几分弱不禁风之感。
瞧着她这副模样,承佑帝不由得想起了法源寺那一幕来,心想这顾大姑娘倒真是可怜的紧,每每被他遇着都是这副紧张不已的模样。
承佑帝的视线又朝她手腕间看去,见她未曾戴着智静大师赠送的那串紫檀佛珠,倒是有些诧异。
承佑帝收回视线,道:“贵妃无须多礼。”
说着,承佑帝就径直往殿内走去。
虞贵妃站起身来,迟疑一下,便对着一旁的顾窈道:“你去茶水间斟杯茶,待会儿给皇上奉茶。”
顾窈听着这话,脸色刹时就一白,未等她开口,虞贵妃的声音便沉了几分,道:“还不快去。”
虞贵妃朝宫女揽月递了个眼神,紧接着揽月就道:“姑娘随奴婢来吧。”
说完这话,虞贵妃就对着一旁面色很是难看的虞朝道:“窈丫头去准备茶水,你先随本宫进去吧。”
虞朝强扯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跟着虞贵妃进了殿内。
顾窈被揽月领着到了茶房,茶房里原本守着的两个宫女见着揽月进来,忙福了福身子退下了。
揽月亲自泡了盏茶,将托盘递到顾窈手中,道:“劳烦姑娘了。”
顾窈脸色发白的接过托盘,觉着手中的托盘格外的烫手,她的手微微颤了颤,下一刻,却被揽月稳稳扶住了,揽月笑道:“姑娘小心些,莫要将茶水撒了。不过,便是撒了也无妨,咱们宫里多的是茶盏,再准备一盏就是了。”
揽月说完这话,就半胁半迫的扶着顾窈出了茶室,一路朝正殿走去。
顾窈面色愈发白了几分,前世的那些事情在脑海中一一闪现出来。
前世,她被虞贵妃算计,衣衫不整从床榻上醒来,发现身边之人竟是皇上。
那个时候,她满心惶恐,羞愧不已,这种情绪在见到身边的男子冷淡的目光时,愈发到了极点。
她觉着,自己从来没有哪一刻像那时那般屈辱恐惧。
后来,皇上离开了,她被安排在一处宫殿中惶惶不安数日,才被封为了贵人。
前来的宫女告诉她,是虞贵妃和皇上求情,才叫她得了一个贵人的位分。不然,像她这般不顾廉耻勾/引圣上,乱棍打死都不为过。
她虽被封为了贵人,可终究还是命不长久,不过二十二岁就死在了这宫中。
想起前世的事情,顾窈愈发不想按着虞贵妃的安排行事。
这茶水奉上去,就做实了虞贵妃想要将她送到承佑帝身边的事实,顾窈想着方才虞贵妃叫她去备茶水的时候,虞朝看她的目光便满是嫉妒和不敢置信,心中就满是苦涩。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不想进入这殿中。
不多时,顾窈就走到了正殿外。
揽月笑着道:“姑娘进去吧。”说着,就上前给顾窈打起了帘子。
顾窈脸色发白,闻着殿内迎面而来的独属于帝王的龙涎香,心中暗暗下了决定,装作一个不小心就跌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