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姝色_野梨【完结+番外】(26)

  来寿苦口婆心地劝着:“姑娘可别再跟万岁爷别扭了,好好儿报答才是正经。”

  “大总管说得是……”

  骤然得知真相,尚盈盈心里一团乱麻,局促地垂眸摆弄着茶案,连沏茶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来寿暗自瞧着玉芙神情,心道这事儿不能拖,再让她慢慢消化,指不定又夜长梦多。

  “玉芙姑娘,您快把这茶送进去吧,说不准万岁爷正等着呢。”来寿将茶盘塞进尚盈盈手里,半哄半推着让她往外走。

  尚盈盈端着热茶,一步步朝寝殿门口靠近。却好似近乡情怯一般,不知该如何面对晏绪礼。

  二人还没走到阶下,却听殿中传出“哗啦”一声响,仿佛是茶盏碎裂,在静夜中格外清脆刺耳。

  尚盈盈本就心神不属,此刻骇得手一抖,茶水差点儿洒了出来。

  来寿也不知出了何事,连忙扶稳玉芙臂肘,惊疑不定地朝殿里张望。

  下一瞬,便见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钻出殿门。

  抬眼瞧见玉芙,小太监忙加紧脚步迎上前,肝儿颤地禀道:

  “玉芙姑姑,万岁爷命您即刻过去!”

  第20章 脸皮儿这么薄,还敢学旁……

  顾不上再想许多,尚盈盈忙把茶盘塞去来寿手里,自己则提起裙摆,一路拾阶而上。

  行至门槛前,尚盈盈调匀气息,垂眸踏进殿内。甫一走近,地上的碎瓷残片赫然闯入眼帘,其间还混着茶叶梗子。看水渍崩溅的迹象,应是自上掷摔,而非失手滑落。

  觉出今夜之事恐怕不妙,尚盈盈快步绕过抖如筛糠的莺时,在她身前半步远的地方跪下,行了个大礼:

  “奴婢给万岁爷请安。”

  尚盈盈恭恭敬敬地俯身,好半晌才听见皇帝叫起。

  莫非是动了真怒?尚盈盈心里直打鼓,不禁用余光觑着皇帝脸色,试探着问:

  “万岁爷,这是出什么事儿了?可是宫女奉茶时出了岔子?”

  殿中银烛已熄去大半,晏绪礼却还衣冠整齐,在外间罗汉榻上撑膝而坐。明月清辉从窗棂子流淌进来,映得他眸中寒意深深。

  “你还有胆子问?”

  晏绪礼沉声斥责,话里却藏着熟稔亲近:

  “朕倒要问问你,今夜为何不上值?”

  皇帝问的倒是气势汹汹,其实全然是睁眼说胡话。如若她今夜没在外头当值,如何能接了信儿便赶过来?

  见皇帝还有心思找自己的茬儿,尚盈盈反倒稍稍平静下来,暗自猜着他并未气得太狠。

  “是奴婢的不是。奴婢往后定然好生当差,还请万岁爷息怒。”尚盈盈没跟皇帝犟嘴,只垂首服软。

  活儿没做到主子跟前、叫主子瞧见,那就是没做,顶嘴只会罪加一等。不如好好儿认个错,哄皇帝消气就是了。

  尚盈盈如今弄通悟透,便觉杏书姐姐教的法子,的确很有可取之处。

  晏绪礼略微倾身,抬手一指莺时,却仍是朝着尚盈盈发问:

  “这奴才媚上欺下,轻狂无礼,还胆敢扰朕清净。你平日是怎么管束的?”

  尚盈盈下意识地随着皇帝的手指扭头,眼角余光扫向身后,只见莺时额前鬓发湿了一缕,血色尽褪的手指抠着砖缝,还在阵阵痉挛,显然惧极。

  听着皇帝话音儿,尚盈盈大致猜出方才发生了什么,不禁合眼暗叹一声,心道莺时总是如此急于求成,也是该吃个教训。

  “回万岁爷的话,奴婢失察获愆,不敢辩驳。”尚盈盈敛裙跪在皇帝身前,软语相劝,“只是宫女不守规矩,交由金总管责罚便是。夜里不宜动气,您也该早些歇息,保重圣躬要紧。”

  说罢正欲伏首,忽觉肩上被什么东西一抵,将她轻轻向后碰开。尚盈盈疑惑偏眸,竟发觉是皇帝以靴尖点在她肩头。

  这一幕实在威慑非常,叫尚盈盈忽略了皇帝力道其实很轻。她只顾听凭恐惧本能,微微后仰身子,躲开那骇人的龙纹皂靴。

  殊不知晏绪礼根本没打算踢她,只是觉着地砖太凉,不欲让她伏地磕头。

  见尚盈盈白着脸儿退避三舍,晏绪礼收腿回脚踏上,忽然间气笑出声,胸中那点儿郁气都快被搅和散了。

  “朕还当你生出虎须了,合着是个怕见日头的雪狮子。”

  晏绪礼无奈撑额,而后又抻平唇角,斜眼乜她道:

  “你就没有旁的话要说?”

  尚盈盈跪在原地,怔着没答话,心绪大起大落间,委实猜不透皇帝想听什么。

  晏绪礼前几日看过密报,知晓这个叫莺时的宫女,素日便不敬玉芙。本等着听玉芙跟自己告状,却不料她是个锯嘴儿的闷葫芦。

  “罢了。”

  让尚盈盈起身站去一旁,晏绪礼扬声命门口太监进来。

  睨着地上那个跪伏的宫女,晏绪礼略一摆手,冷冷吐出三个字:

  “拖出去。”

  在御前当差这些时日,尚盈盈不敢说全然摸透圣意,却也能听出此刻的未尽之语,应是“即刻杖毙”。

  本以为皇帝只是借故来挑刺,未料事态竟急转直下。尚盈盈猛地抬头,一脸震惊地看向晏绪礼。

  御前宫女能替皇帝侍寝,本就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儿。即便莺时过于心急献媚,令皇帝厌恶,也顶多是打几十板子了事,怎么就闹到要出人命的份儿上了?

  见两个大力太监上前拖拽自己,莺时也仿佛预感到什么,一张俏脸瞬间煞白,拼命以头抢地,嘴里呜咽着求饶:

  “万岁爷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力太监一把捂住了嘴巴。那太监手上力道极大,莺时几乎喘不过气儿来,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尽管莺时平素惹人讨厌,但那毕竟是条活生生的人命。尚盈盈心里发寒,没忍住拉了下莺时胳膊。

  小太监既不敢违命撒手,又不敢用力搡开玉芙,毕竟这位姑姑在皇帝跟前很是得脸。

  一时间,殿内便两相僵持住。太监悄悄瞥向上首,等着皇帝发话儿示下。

  位高权重之人,总归是不喜被违逆的。

  晏绪礼神情微冷,目光在尚盈盈和莺时之间来回逡巡,最终落回尚盈盈身上。

  “怎么?朕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你,你倒想着替别人求情了?”

  “启禀万岁爷,莺时有错固然当罚,但她罪不至此……”

  被晏绪礼冷眼盯着,尚盈盈到底没胆子忤逆,只得怯怯地松开莺时,低声回话:

  “况且奴婢御下无方,难辞其咎,甘愿分担罪责。”

  莺时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闻言也不禁扭头去看尚盈盈,盛满泪水的双眸里,全然是不可置信。

  “分担?”晏绪礼嗤笑一声,“怎么个分担法儿?你和她,各打五十?”

  皇帝虽君威深重,不是个轻易饶人的性子。但他并非喜好大开杀戒之人,眼中绝不容许的,唯有“背叛”二字。

  凭着自己对皇帝的了解,又联想起莺时平日里的鬼祟行径,尚盈盈心中隐隐约约的猜测,愈发清晰起来。

  今日这出怕是借题发挥,实则为拔除乾明宫中的钉子。

  想通这一点,尚盈盈走去皇帝身侧,轻声争取道:“启禀万岁爷,奴婢以为敲山震虎还当留些余地。真要闹出人命,贵主儿脸上也不好看。念在此乃初例,不如将莺时遣去行宫当差,如此发落得远远的,既能警醒后宫众人,又显出万岁爷的仁慈。”

  晏绪礼听罢颇感意外,目光定定地看着尚盈盈,没想到她竟也清楚莺时做了什么。

  此事显然更勾人兴致,晏绪礼欲单独与尚盈盈问话,便没否定她所言,只是扬了扬手指。

  那两个大力太监立刻会意,一左一右架起莺时,暂且将她拖去外头,听候发落。

  尚盈盈见状,便知自己是猜对了。而后想到皇帝对宫中的掌控,又不禁暗暗心惊。仿佛只要他想查,便是鸡毛蒜皮般的小事,都莫想能瞒得过他。跟皇帝玩心眼儿,简直是关公门前耍大刀。

  嫌抬眼看人太累,晏绪礼点了点身旁软垫,示意尚盈盈跪坐上来。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尚盈盈总被晏绪礼叫来身边伺候,本已经渐渐习惯。可她今日初知皇帝曾于她有恩,再与皇帝相处时,便总觉得哪里不同似的。

  暗自拿余光瞧瞧皇帝,尚盈盈忸怩半天,到底还是乖乖凑了过去,毕竟她这戴罪之身,可再经不起胡乱折腾。

  “你既清楚她和贵妃间的勾当,为何之前不禀与朕?”

  此刻殿中无人,晏绪礼便姿态闲适地靠进榻里,目光落在尚盈盈身上。

  时近夜半,烛豆佻跶。昏黄明灭的光映着皇帝眉眼,深邃、冷峻,又荡漾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尚盈盈不敢多瞧,只垂下眼睫,自那日意外撞见莺时之事说起。

  “……过后有一日,奴婢收买了莺时身边的小丫头,自此便叫她暗中盯着打探。后来渐渐发觉,莺时投靠贵妃,不过是想、”尚盈盈磕绊了一下,费力寻个最含蓄的说法,“想攀附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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