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姝色_野梨【完结+番外】(28)

  杏书听罢,轻轻“嗐”了一声,满不在意地说:

  “金保挨这顿打,那是

  他活该。”

  “乾明宫的宫女,背着主子和外头通气儿,他失职不察,吃挂落儿也不委屈。得亏你小心,一直命人盯着,这才没酿成大祸罢了。”

  抻头瞧瞧屋外没人,杏书着意压低嗓子,将金保狠贬了一番:

  “御前司刑的副总管,连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都管不明白,平日里净想着抢阳斗胜了吧?换我是主子爷,我也得收拾他。”

  尚盈盈抿嘴儿忍笑,缓缓道:“刘喜也是这么说的。”

  眼见得金保倒霉,刘喜笑得比谁都浮夸,简直是牙花子都要乐翻出来。末了还不住摇头惋惜,只道他师傅今早陪万岁爷上朝去了,竟没能亲自瞧个痛快。

  “这就对了。”杏书一面替自己斟了杯茶水,一面轻声宽慰,“你且放心吧,主子爷还不知你是什么样儿的人?怹既定下这个数儿,便是提早算准了两头。那三十板子,原就是用来提点金保的,与你不相干。”

  “经了这回教训,他若再不知该如何当差,脖子上顶着的那玩意儿,也是时候搬家了。”

  杏书说罢,朝瓷盂儿里轻啐一口,不知是在唾茶沫子,还是啐某些人。

  “姐姐不愧是伺候过嫔主儿的,说起话来就是有派头。”尚盈盈见状,不由莞尔。

  杏书瞥了尚盈盈一眼,故意拿皇帝逗她:“等你日后做了宠妃娘娘,也得拿出这个范儿来。”

  平素一说这话,尚盈盈都是害臊反驳,今日竟怔怔地出神,不知魂飘到哪儿去了。

  杏书打量一番尚盈盈,顿时觉出些不同,忙笑着拉她追问:“昨儿个夜里,你同主子爷做什么了?快如实招来。”

  “没什么,就是给主子爷守夜呗。”

  尚盈盈先是扭脸儿不答,后又顾左右而言他,起身说要去茶房瞅瞅。

  “那我也过去。”

  杏书立刻起来抻抻腰,挽着尚盈盈往外走。威逼利诱了一路,无奈她嘴巴守得死严,半句话儿都不吐露。

  刚行至半路上,便见酌兰小步紧走过来,应当是去下房里寻姑姑的。

  将酌兰招来身边,尚盈盈问道:“万岁爷下朝了?”

  酌兰喘了口气儿,点头说:“正是,大总管还吩咐要多备几盏茶水,奴婢便想着来唤姑姑一声。”

  杏书松开挽着尚盈盈的手,与她相视一眼。正当要张口时,忽见三人自东门前迈进来。

  他们身上皆是清一色的石蓝蟒袍,缂金玄带上嵌着碧绿翡翠,下摆满绣海水江崖。

  年龄稍长的一位龙行虎步,相貌周正。后头两位年轻些的,更是神采英拔。通身的王公气度,绝非寻常朝臣可比。

  众人连忙退到墙根儿下行礼,待主子们谈笑着经过,这才敢抬头起身。

  “那三位皆是王爷?”

  尚盈盈虽不认得人,但她能辨出蟒袍,不禁暗自称奇。

  “前面打头那位,是咱们万岁爷的三兄康王,曾在景章皇后膝下养过几年。后头那位还没及冠的,则是贵太妃亲出的荣王。”

  杏书从前陪熙太嫔参加过宫宴,此刻说起这几位来,真是头头是道。

  “旁边那位瞧着最俊的,就是顾小王爷了!”

  听着姑姑们交谈,酌兰笑嘻嘻地插了句话儿。

  听闻最后这位姓顾,并非晏氏宗亲,尚盈盈顿时反应过来:

  “他是嘉毅郡王的长子?”

  杏书笑着摸摸酌兰发间,朝尚盈盈颔首道:“前儿新封的顾婕妤,你还记得吧?他们俩正是兄妹。”

  前日旨意下来,卫真县主并未如众人猜测般一步封嫔,而是先册为婕妤。但她目下已住进承祥宫主殿,想来迟早会再晋封的。

  尚盈盈彻底弄清关系,边走边感叹道:“小王爷相貌出众,倒真是位玉面郎君。”

  听得尚盈盈此言,酌兰不禁掩嘴儿笑道:“说出来您都得吃惊,小王爷可是常年在边关打滚儿的人呢。近来王府里打算为他议婚,这才在京里长久住下。这晒不黑、吹不糙的白皮子,想来是随了咱天家老郡主。”

  杏书深以为然,用胳膊肘儿碰碰尚盈盈:“你瞧万岁爷,做太子前也是总在外头跑的,如今压根儿看不出来。”

  尚盈盈只当没听见这话,兀自把话头掰回来:“他们既是同胞兄妹,想来顾婕妤也当是个美人。”

  “姑姑这话可就说岔了。”

  酌兰走在前头替姑姑们推门,见茶房里暂且无人,这才接着说道:

  “小王爷只是顾婕妤名头上的亲兄,实际上是表兄来着。”

  “竟还有这等事?”尚盈盈惊讶地瞪圆双眸。

  亲兄和表兄,那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压根都不是同姓同宗。

  嘉毅王的爵位,又怎么能传给外甥呢?

  见尚盈盈握着蒲扇,坐去炉子前定汤,杏书便帮着酌兰摆茶碗,还故作认真地提点:

  “瞧瞧,还是得同你玉芙姑姑多学学。平素只顾关心自个儿差事,旁的一概闭上耳朵,半分都不理会。唯有这样,方能练出真本事呢。”

  意识到这也许是个众人皆知的事儿,尚盈盈恼羞成怒,鼓着腮帮子哼道:

  “好端端的,又抽冷子笑话我。”

  杏书与酌兰挤在一块儿悄悄笑了半天,才终于好心替尚盈盈解惑:

  “自打嘉毅王的亲儿子战死沙场,顾家全族再挑不出一个后代男丁,可不是要绝嗣了么?”

  “念在顾氏满门忠烈,朝廷特许嘉毅王以甥继舅,好将郡王的爵位传下去。听说这小王爷从前还是姓……”

  “姓杨。”见杏书蹙眉卡壳,酌兰快语接道,“他前年入嗣舅家一脉,打那之后,这才改姓的顾。”

  杏书什么都知晓便罢了,酌兰才进宫一年,又是打哪儿知道的这些?

  尚盈盈心里如此想,嘴上便如此问了。

  酌兰闻言,登时弯起杏眸:“姑姑您忘啦?奴婢从前是在慈庆宫当差。”

  “今岁开春那阵,趁着天儿暖和,嘉毅太妃还常进宫来,陪太皇太后说说话呢。”

  酌兰将干净茶盏捧来,在矮几上摆了一圈儿:

  “要依奴婢说,嘉毅太妃本身就是旁支儿郡主。她那孙女顾婕妤,跟咱们万岁爷之间,分明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酌兰起身站直,扬着脸儿振振有词。

  “再远那也叫皇亲国戚。”

  尚盈盈谨慎地瞥了眼外头,拉酌兰蹲下来,屈指敲了下她脑门儿:

  “往上捋根儿,总能捋到太祖皇帝身上,这可不就是凤子龙孙嘛?甭管是多是少,人家也沾了龙血龙脉。”

  “要我说啊,还是远亲不如近邻。”

  杏书也凑过来蹲着,伸手把酌兰解救下来,又朝她挤挤眼。

  酌兰有了撑腰的,立马又喜笑颜开,点头配合道:

  “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们两个黑心肝的,成日里净会作弄我。”

  尚盈盈装了半天聋子,终于还是没忍住丢下蒲扇,回身嗔瞪她俩:

  “这话就该叫主子爷听去,也赏你们一顿板子吃。”

  “哟,我们可没跟后宫娘娘有牵扯,万岁爷罚我俩作甚?”

  见尚盈盈羞恼,杏书挪到门边上,留下个一语双关,便扭身儿逃了。

  尚盈盈闻言一怔,待反应过来后,不禁逃避似地闭上眼睛,暗叹这宫里都是人精,个个能说会道。

  抬手拍拍发烫的脸颊,尚盈盈竭力镇定下来,将案上几盏茶沏出来,同酌兰道:

  “走吧,咱们送茶去。”

  -

  御书房外,来寿臂弯里端着拂尘,威风八面地往廊檐底下一站。方听罢金保受罚的事儿,他现在可是人逢喜事,精神头儿倍足,连吹秋风都觉着浑身得劲。

  “大总管吉祥。”尚盈盈面容微微含笑,端着承盘上前行礼。

  “嗳,姑娘玉安。”

  来寿点点头儿还礼,此刻他瞧见尚盈盈,那真像是瞅着个金疙瘩,直乐得合不拢嘴儿。

  侧目瞥见酌兰跟在后头,来寿却抬起拂尘把儿,将她拦在阶下。

  尚盈盈回身看了看,便朝来寿投去疑惑的目光:“您这是……”

  来寿拉着尚盈盈袖子走远些,轻声嘱咐:“康王和荣王还要给太皇太后请安,现下已去了慈庆宫。里头只有万岁爷和小郡

  王,送两盏茶便够了,姑娘自个儿进去吧。”

  尚盈盈闻言,朝里头望了一眼,只好屈膝应“是”。

  守门太监打起明黄漳绒帘子,尚盈盈端稳茶水,矮身钻了进去。

  隔得远远的,便能瞧见晏绪礼端坐在龙椅上。左下首落座的那位,正是“玉面郎君”顾小王爷。

  二人虽是表亲叔侄,但年纪也只相差五六岁而已。他们早年在漠北时便已相熟,故而并不似寻常君臣般拘束。

  尚盈盈如往常般屈着脚尖走路,踩在金砖地上,半点儿声响也无。饶是如此,仍叫屋内两位天潢贵胄,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移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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