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姝色_野梨【完结+番外】(40)

  贵太妃拨拨手炉里的银丝炭,又埋怨道:

  “既有这样好的姑娘,你也不早引来叫我瞧瞧。”

  姜印忠默然思忖一会儿,轻声问:“娘娘恕罪。奴才冷眼打量玉芙,总觉得她哪里眼熟似的,您老人家瞧着呢?”

  姜印忠能从人堆儿里一眼瞥见玉芙,除却她生得水灵漂亮,还有便是觉得她隐隐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她究竟像谁。

  贵太妃在宫里也二十年了,此时顺道问问,兴许她能知道?

  贵太妃闻言,转头瞧瞧姜印忠,又眯眼回想了一番。宫中从不缺美人,贵太妃已渐渐忘却曾经很多人的面容,但似尚盈盈这般的,见过应当很难忘怀。

  “像谁么?若论起她说话办事的劲儿,倒是挺像她主子爷的。”

  贵太妃靠回软枕上,轻声笑道:

  “怪不得人家都说,谁的奴才像谁。”

  姜印忠听见这话,便知贵太妃没太瞧出什么,不由得皱起眉头。又道许是他岁数大了吧,见得人多,偶尔便会想得忒多。

  -

  回到乾明宫后,尚盈盈先同晏绪礼禀过差事,又露出腕间的镯子,忐忑说道:

  “奴婢临走前,贵太妃又赏了只镯子。奴婢瞧它是挺金贵的,您看要不要送还回去……”

  晏绪礼垂眸看了半晌,发觉她戴上果真好看。看来于打扮年轻姑娘一事上,还是得跟母妃取取经。

  “万岁爷?”

  见晏绪礼迟迟不发话,尚盈盈试探着又问了一声。

  晏绪礼这才收回视线,扬手道:“收着吧,母妃是觉得你合眼缘。”

  “……是。”尚盈盈将腕子藏回袖口里,仿佛受之有愧似的。

  “启禀万岁爷,奴婢在寿安宫门口,还遇见了荣王。他托奴婢朝您讨那尊金童献桃玉山子,欲借去府里把玩几日。”

  晏绪礼闻言,顿时嘁笑一声。

  借去把玩几日?

  就荣王那小混账,东西今儿落到他手里,明儿就变成他的了。你想叫他还回来,那就且等吧!

  晏绪礼又气又笑地掷了笔,骂道:“命人给他送到荣王府去,再叫他滚远点儿。”

  猜着他不肯给,还特地托尚盈盈来讨,真是贼小子成精了。

  “是。”尚盈盈抿嘴应下,暗道万岁爷嘴里骂着,心里还是挺宠荣王的。

  晏绪转腕松泛筋骨,而后长臂一揽,将尚盈盈缚来身边,轻咬她耳垂:“那小兔崽子就是个混不吝,你平日见着他便躲远点儿,甭搭理他。”

  温热气息喷洒在耳畔,尚盈盈连忙闭眼瑟缩,不解皇帝又莫名其妙生什么闷气。

  “万岁爷,荣王今年才十六,还是小孩儿呢……”尚盈盈悄冥冥地抗议,觉得晏绪礼愈发不讲理。

  还未及弱冠呢,可不是小么?顾小王爷是皇帝侄子,自然也是荣王的。当侄儿的比表叔还大,若真凑在一处称呼起来,还怪好笑的。

  “十六又怎么了?”晏绪礼扬眉,不依不饶道,“他可是天家子弟,你当他跟你似的不通人事?”

  尚盈盈瞪圆双眸,脸腾地一下冒起热气:“您您……您说什么呢?”

  这话一脱口,仿佛更丢面儿了,尚盈盈强装镇定,扭头咕哝道:

  “奴婢也是看过猫儿打架的。”

  抬指将尚盈盈的脸儿扳回来,晏绪礼好笑地问她:

  “是怎么打架的?你仔细说说。”

  尚盈盈自然说不出口,羞恼欲死,又不敢嗔皇帝,便轻轻挣身想溜:

  “奴婢该去给您的冬衣煴香了,您明儿个上朝还得穿呢。”

  晏绪礼这回可没好脾气地放过,愈发将扣在她腰间的手箍紧,低声诱哄道:

  “朕今儿眼眶子发酸,你来替朕念念折子。”

  尚盈盈闻言,忽然老实下来,半点儿都不挣扎,只连声关切道:“您是不是受了寒没好利索?要不再传御医过来,替您请个平安脉?”

  “只是折子看多了,歇会儿便成。”晏绪礼撑额按了按,从御案后起身,去到罗汉榻上坐着。

  尚盈盈见状,立马把案头几道没看的折子归拢起来,捧去罗汉榻小几上。

  她正要如往常一般半跪在榻上,却见晏绪礼拍了拍身侧,命道:

  “坐过来。”

  不欲叫晏绪礼费神,尚盈盈难得半句推脱都没有,皇帝让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刚在榻上坐稳当,晏绪礼忽然撩起眼皮瞧瞧她,而后身子一倾,径自枕来尚盈盈腿上。

  万没料到皇帝还有这一招儿,尚盈盈骇得浑身绷紧,又听皇帝淡淡说:

  “放松。”

  “主子爷……”

  尚盈盈喉间发紧,攥着奏折的指节微微泛白,垂眼一瞧,皇帝却已经阖起眸子。

  为叫皇帝枕得舒服些,尚盈盈只好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悄无声息地翻开奏章,只惊起几点浮尘,在牗前光柱里翻飞。

  后腰慢慢抵上宝相花迎枕,尚盈盈察觉炭盆欲熄,连忙伸手去够榻尾堆着的墨狐裘,轻轻拢在皇帝身上。

  见晏绪礼没反应,尚盈盈这才壮起胆子,偷眼打量他合眸时的样子,毕竟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

  皇帝入眠后君威收敛许多,俊美的脸庞近在咫尺,尚盈盈竟忽然觉得耳红心跳,疑心是狐裘太厚,又微微掀开一些。

  正当此时,晏绪礼喉间逸出声轻笑,眼睑都未掀,便抬起手掌,准确无误地捏住尚盈盈僵直的腕子。

  “鼓捣什么呢?”晏绪礼轻笑问她。

  尚盈盈暗道罪过,果然不能揣度皇帝是睡是醒,这下倒好,又被抓个正着。

  好在还有个借口,尚盈盈嗓儿都不颤地回道:

  “奴婢见炭盆要熄了,怕您身上会冷。”

  不等晏绪礼再揶揄她什么,尚盈盈倾身虚搂住他,小心翼翼地问:

  “万岁爷,您会不会真是病了呀?”

  晏绪礼动了动身子,侧首贴向尚盈盈腹前,陷进那片柔软怀抱,安闲答

  道:

  “不会。”

  第29章 你还想嫁给野男人?……

  时序转入孟冬,无论是皇宫还是民间,皆愈渐忙碌起来。

  三日前,皇帝依本朝旧例,率文武百官,往南郊圜丘行祭天大礼。

  晏绪礼不在乾明宫中,尚盈盈一下子卸了不少差事,素日只是沏茶养花,心里竟还觉得空落落的。

  眼下虽离年关尚有一阵儿,六局二十四司却已在着手筹备岁末事宜。皇帝临走前还特地吩咐,加赐御前宫人们节饩赤豆羹。

  是日卯时正牌,天色仍旧未明。袅袅热气便裹着赤豆甜香,徐徐漫上庑房檐角。

  今儿个是圣驾回銮之日,尚盈盈自昨夜起便一直惦记。她心里装着事,睡得自然不安稳。没等酌兰进来服侍,便自个儿睁眼醒来。

  房门木轴转动,轻轻发出“吱呀”声。酌兰擎着青花烛台,蹑足进屋,正对上尚盈盈那双清亮的眸子,不由惊讶地问:

  “姑姑要起身了?”

  “嗯。”尚盈盈浅笑应声,从温暖被窝中抽出双腿,披上昨夜新绣出几朵梅花的长袄。

  见酌兰放下烛台,尚盈盈借着微微光亮,看向她询问:

  “万岁爷可曾回銮?”

  “方才刚到的宫里,这会子已进了书房。”

  酌兰一面替尚盈盈系纽绊,一面喜滋滋地说:

  “万岁爷这趟祭天回来,外头便飘起雪点子,真真应景儿,定是祥瑞之兆。”

  尚盈盈朝窗子外望了望,恍然道:“怪不得今早醒来的时候儿,总觉得身上阵阵发冷,我还以为是炭盆的缘故。”

  酌兰去置办姑姑梳洗用的热水,顺带瞄了眼脚边的炭盆:“您屋里确实是没多少炭了,奴婢过会儿再去领些。”

  “主子爷既回到宫中,今晚约莫还是会叫我过去守夜。你入夜后便仍来我屋里,还能同你杏书姑姑做个伴儿。”尚盈盈轻声交代。

  住着姑姑们的屋子,当然比她自己的更好些,酌兰领情儿笑道:“嗳,奴婢多谢姑姑体恤。”

  趁着铜壶里的水还没烧热,尚盈盈捧手呵气,暖了暖指尖。这才从榻柜里取出个枕芯子,细致地罩上明黄枕套。

  枕芯子里的填塞之物,是尚盈盈之前晒干的白菊。夜里常枕着它,可有养肝安神之效。

  酌兰回身瞧见那片明黄,顿时明白这花枕是给谁的,禁不住眨眼笑道:“姑姑做的这个白菊花枕,一看便十分用心,万岁爷瞧见保准儿喜欢,说不定都得爱不释手呢。”

  尚盈盈把花枕藏去身后,羞啧道:“你这丫头,别学你杏书姑姑成天胡说。快把水盆端来,我还要去前头当差呢。”

  酌兰闻言,却乐得更欢实。遭尚盈盈嗔瞪一眼后,她这才抿嘴儿低头,赶忙递上刚在水里投过的热帕子。

  -

  覆雪红廊下,顾绥戴着顶金镶貂鼠暖帽,在半丈青砖间来回踱步。

  忽见月洞门后转出道窈窕身影,顾绥忙把呵过热气的掌心往袖笼里一塞,匆匆迎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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