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姝色_野梨【完结+番外】(74)

  儿歇会,你们且都散去顽吧。”

  待人群散开丈余,虞姿这才侧身坐过来,搀住贵妃手臂轻声道:“娘娘留神,仔细祸从口出。”

  董宝林低眉顺眼地隐在人堆儿里,立时听懂贵妃话中隐晦。又转念想起康亲王的吩咐,董宝林转了转眼珠子,忽而计上心头。

  随后,董宝林并未依言走远,而是躲在暗处观察贵妃的动静。

  待行至紫藤花架下,董宝林瞅准贵妃独处的间隙,从假山后头冒出来,蹲身行礼道:

  “贵妃娘娘金安!”

  柳濯月正与盼烟在背后说人坏话,闻声顿时骇了一跳。待看清来人后,柳濯月气恼得直瞪眼:“你躲在这儿做什么?平日里跟个闷葫芦似的,今儿倒学会钻缝儿了!”

  董宝林挨呲哒也不恼,只将身子又矮了矮,细声细气道:“贵妃娘娘恕罪,嫔妾素日虽愚钝,却最见不得娘娘受委屈。那顾嫔和尚美人,一个倚着家世,一个仗着恩宠,竟敢这般目中无人……”

  说着,董宝林偷眼觑了觑贵妃神色,见她凤眸微挑,显然来了兴致。董宝林心中一喜,立马凑上去轻声耳语:

  “贵妃娘娘,嫔妾有一计,能替您教训她们。”

  -

  棠梨春深院中,四下弥漫着一股子淡淡药气,掺杂着安神香那略显沉闷的甜。轻纱帐幔低垂,遮住大半日光。

  卧榻边上,晏绪礼微微躬身,掌心轻拍锦被中那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小人儿,正是刚满周岁的大皇子。

  许是睡得不安稳,小家伙眉头轻轻蹙着,呼吸也有些粗重。

  文蘅从门槛外进来,端着甜汤侍立在侧,她身子骨本就不好,连日为孩儿操心劳神,更显得面容憔悴。

  “万岁爷您瞧,宥儿如今都能自个儿喝汤了……”

  文蘅将汤盅摆在几案上,坐在绣墩儿上瞧着孩子,轻声说:

  “昨儿夜里醒了,他还知道叫‘父皇’呢,那小嗓子亮得很,吐字儿也清楚,十分聪慧伶俐。”

  晏绪礼轻“嗯”一声,没回身理会文蘅,目光依旧落在大皇子脸上。

  用手背贴了贴大皇子温热的额头,晏绪礼从榻边起身,走去外间掀袍落座,这才瞥向跟上来的文蘅,应声说:

  “朕知道。”

  晏绪礼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可这份冷淡大抵不是对着大皇子的,那便只能是……

  文蘅脸上笑意微微一僵,旋即又努力维持住。

  “御医说宥儿这病,是前些日子忽冷忽热的缘故。那几日宫里怪事频出,臣妾常跟着皇后娘娘在外头,便没能将宥儿照料仔细。”

  文蘅柔声说着这些,看似揽下责任,其实故意提起前事,是在暗暗给皇后上眼药。

  晏绪礼静静听罢,忽而撂下茶盏,目光直直落在文蘅脸上,无端挟着深重君威,压得人抬不起头。

  文蘅抿起嘴唇,赶忙在皇帝身前跪下来:

  “万岁爷恕罪,臣妾日后定当尽心抚养,再替宥儿寻几位更妥帖的保母。”

  听晏绪礼半晌不发话儿,文蘅跪在地上,心里忐忑不安,便试着挽留道:

  “万岁爷,眼下时辰也不早了,不若您在臣妾这儿用罢晚膳再回?”

  “不必了。”晏绪礼淡声回绝,“朕还有折子要批。”

  这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文蘅顿觉皇帝语气不妙,仿佛对她颇为不满。

  压着文蘅跪了一盏茶的工夫,晏绪礼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文妃。”

  文蘅心头猛地一沉,膝盖针扎似的疼,赶忙颤声应道:

  “臣妾在。”

  “你自个儿分内之事,最好给朕拎拎清楚。”

  似乎顾忌着内殿当中,大皇子尚在安睡,晏绪礼声调不高,却透着彻骨寒意:

  “你若还想安安稳稳地抚养宥儿,就少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见文蘅嗫嚅双唇,晏绪礼懒得听她狡辩,语气加重几分,冷冷警告道:

  “否则,朕不介意给宥儿另择养母。”

  文蘅瞬间面如土色,这话说得太重了,简直是在剜她的心!

  “万岁爷,臣妾做错了什么,竟惹得您这般斥责?”文蘅眼眶蓄泪,死死咬着下唇。

  见文蘅死鸭子嘴硬,晏绪礼眸光愈冷,呵笑道:

  “卞氏当初是在你位下学的规矩,朕不曾冤枉你吧?”

  此言一出,文蘅如同被兜头浇下冰水,浑身都忍不住发颤。

  前些日子往佛灯里添紫苏油的事儿,宫正司一直没查出下落,皇帝这是疑心到她头上了?!

  文蘅心中又惊又怕,更多的是一股子憋屈和不甘。她猛地抬起头,眼圈尽然泛红,委屈辩解道:

  “万岁爷明鉴,卞氏当初虽是同臣妾学的规矩,但她平日里分明同皇后走得最近,承皇后教导最多。她从前那美人位分,还是皇后做主晋封的,不信您问……”

  “够了。”

  见文蘅仍不死心地攀咬皇后,晏绪礼猛地打断她所言,压低喉咙斥道:

  “少拿朕当傻子糊弄。”

  “就算不提这回的事儿,你自打进府后这些年,背地里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晏绪礼眼神毫无温度,张口便直戳文蘅肺管子,几乎同她撕破脸皮:

  “桩桩件件,朕不过是懒得跟你计较罢了。”

  “别逼朕,不给你留那点儿体面。”

  文蘅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一股寒气陡然从脚底直冲头顶,激得她手脚冰凉。

  皇帝……皇帝都知道什么了?如若他什么都清楚,却一直隐而不发,是当真冷血到不在乎,还是留待日后一并清算干净?

  瞧着文蘅恐惧含泪的模样儿,晏绪礼只觉得心烦难耐,霍地从桌边站起身,自上而下地睨着她:

  “这是最后一回。”

  “再有下次,你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说罢,晏绪礼再不多瞧她一眼,猛地一甩袖袍,阔步离去。

  望着皇帝决绝离去的背影,文蘅浑身力气似被抽去,忽然一下子瘫坐在冰冷砖地上。泪珠子不停地往下砸,在裙面上洇出深色水痕。

  明明没有证据的事儿,皇帝为什么不去质问皇后,偏逮着她来呵斥。这么多年下来,她到底哪里比不上傅瑶?

  就傅瑶那个蠢物,主仆俩加在一块儿,都被她耍得团团转,又凭什么能稳坐中宫之位?!

  文蘅再也忍不住掩面啜泣,喉间哽着团火,煎碎一身支离病骨,心头恨意如野草般恣意妄生。

  -

  尚盈盈同慧嫔、顾嫔待在一处,宴上顽得颇为尽兴,回到流萤小筑时,天边已铺满绚烂霞光。

  见皇帝仍未回来,尚盈盈只当他要留在文妃那儿,便命巧菱替自己卸了钗环。

  尚盈盈披散着青丝,欢欢喜喜地抱着帛枕,歪去软榻上等着用晚膳。

  哪知还没等晚膳摆上桌,倒是先迎见晏绪礼走进来。

  要知道大皇子正在病中,皇帝心情能好吗?

  尚盈盈赶忙收敛笑容,从榻边起身,恭敬行礼:

  “嫔妾见过万岁爷。”

  见尚盈盈不着妆饰的清丽模样,晏绪礼心头温软,顿时松开一路紧皱的眉头,抬臂半搂着尚盈盈:

  “坐回去歇着,起来作甚?”

  尚盈盈却只扶晏绪礼落座,自个儿回身端来茶盏,请皇帝润润喉咙,这才软语询问道:

  “万岁爷,大皇子如今身子如何?病可好些了?”

  大皇子本就娘胎里带弱,这时候儿若一堆人乌泱泱地前去探望,反倒搅扰他养病。是以众嫔妃皆是口头探问,并不曾亲自去瞧过。

  晏绪礼抿过茶水,又忍不住撑额,低声同尚盈盈说了两句:

  “此番随来行宫的十数个太医,这几日皆守在那边 。昨儿刚换了新方子,也不知能不能见好……”

  尚盈盈见状,便如从前在乾明宫一般,跪坐去晏绪礼身侧,替他按揉额角。

  听晏绪礼言下之意,大皇子这病症,应当还有些日子要养。尚盈盈也不禁暗自叹息,绞尽脑汁地安慰皇帝。

  知晓尚盈盈素来心善,这会子也不是惺惺作态,晏绪礼握来她手腕轻吻,忍不住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盈盈,从前同旁人有子嗣,是朕对不住你。只是那时候儿与许多兄长夺位,朕必须得有个孩子才稳妥……”

  晏绪礼滚动喉结,知晓尚盈盈能想明白个中道理,克制地不曾宣之于口。

  “虽说只是权宜后留下的孩子,但瞧他那么小一点儿……朕还是希望他能平安长大。”

  见晏绪礼难过,尚盈盈柔肠百结,自个儿也跟着红了眼眶。

  俯身紧抱住晏绪礼的腰,尚盈盈絮絮说道:

  “万岁爷言重了,嫔妾明白,也知您为难。天家讲究多子多福,您合该宠幸嫔妃们……”

  晏绪礼听得直闭眼,立马抬起指尖,抵住尚盈盈唇瓣。

  尚盈盈只好乖乖沉默,心里却憋了一肚子话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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