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来的夫君真甜_钱娇娇【完结】(126)

  比如现在,肯定就是心绪有些低落。

  沈青直接便问:“你怎么了?”

  怎么了?

  谢珩其实有点埋怨自己,这几日来,无论是用膳还是就寝,沈青都在他身边,他本来足够满足。

  可人有时候就是奇怪,一面沉溺于自己营造的美好幻象中,一面又忍不住去戳破幻象的假面,好让自己沉溺的时候,能保持一点清醒。

  也许还是抱了一点不切实际的希冀,他终于忍不住问了管事,他的那点希冀并不切实际,那些助妇人有孕和温补的药,岳瑛依然每天都在喝。

  而沈青,依然会一日不落去往西厢,哪怕每天只是小坐一会儿。

  沉默了好一会儿,谢珩才开口:“没怎么。”

  至少她用膳和就寝都在东院,已经该是极大的满足了,千头万绪又重新绕回起点。

  她对孩子有执念也没关系,毕竟还年轻,总是不那么容易死心的。

  清疏平淡的声音在卧房里轻轻淡开,他下意识想去看一眼软榻上的人,目光落下时,先看到软榻前小几上赫然摆了几只石榴。

  “今日出门买了石榴吗?”

  因为洛京城里风声渐松,他知道沈青偶尔会出门晃荡,也会有她自己的一些事要处理。

  沈青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来你府上就买了一大袋石榴,那会儿石榴才刚上摊呢,这次还是那个白胡子老头,说这是今年最后一摊石榴了,要等明年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最后她忍不住轻叹。

  隔着皎洁清幽的微光,隐约看得清那几颗石榴的硕大饱满,有一颗石榴已经被剥开吃了一半,还剩一半,露出密密麻麻的石榴籽儿。

  “沈青。”她的名字比他的思绪更先脱口而出,刚才绕来绕去让自己重回理智的思绪,在平静中,悄然无声崩塌。

  “啊!?”

  沈青被他这样郑重其事的一声吓了一跳,不是在说石榴吗?搞得好像突然要把她拖起来讨论朝政似的。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谢珩清润沉缓的声音在不远处徐徐传来。

  “如果你真的很想要孩子的话,谢氏伶俐可爱的孩子也很多,我们可以去过继一个。”

  这下轮到沈青彻底沉默了。

  孩子,过继,我们?

  这她该怎么

  回答?

  虽然已经后知后觉,但被戳出一瞬,她也还算迅速反应过来,应该是她每天在西厢喝的药,被谢珩误以为是岳瑛喝的,以为她急切地想要一个孩子。

  她确实是想要一个孩子,但……也不是他想的那种……

  “以后……以后再说吧。”

  她的身子在香软的被窝里绷得僵直,声音却在微微发颤。

  她竖着耳朵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应,甚至连一点清浅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但她也不敢有起身去查看他是否还在床榻上这种大动作,只敢在被窝里窸窸窣窣翻了个身,背对着后面的人,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感受被埋在被窝里肆意打鼓的心跳。

  她喜欢谢珩。

  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鼓动着周身所有血脉,排山倒海般冲着她叫嚣。

  喜欢谢珩,是跟喜欢谢十三不一样的。

  她想要一个孩子,而谢十三正好长得英俊,又出身名门,就很适合。记得那时候谢十三气性可大了,各种不配合,她也乐在其中,逗着好玩。

  像豢养了一只漂亮又高傲的宠物,自有其中的乐趣。

  所以就算后来得知他骗了自己,她虽然生气,也仅仅是生气而已,被一只豢养的小宠物咬了一口,有什么好计较的,扔了就是。

  可是现在感觉不一样了。

  她还是想要与谢珩亲近,可是也不是小金顶上那种勾勾搭搭的亲近,是喜怒哀乐都与对方深深的交融。如果以后有一个孩子,她居然会想象到谢珩温和可亲教导孩子功课的模样。

  反正至少……要是此时的他还像在小金顶上那样骗她,她绝对不会气一气就一笑置之。

  应该会把他挫骨扬灰吧。

  两人的沉默在皎洁清光里彼此交织,漫漫长夜很快过去。

  想着昨夜的种种,沈青破天荒有些没太睡好,迷迷糊糊中,谢珩应该很早就出了门。

  整整一上午,她都懒懒窝在暖融的卧室里,重新认真考虑,让谢珩做自己孩子父亲的可行性。

  也许……不再仅仅是孩子的父亲。

  不知不觉,一上午过去,衙署中来人回话,说谢珩今日有事,不能回来陪她用午膳了。

  这是她来谢府后第一次。

  按理说,现在的局势于谢珩越发有利,明显感觉这些天他行程都舒展了很多,怎么突然连午膳都不回来了?

  沈青心里隐隐有不好的感觉,传了手下来问,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等到晚膳的时候,谢珩依然没有回来。

  她再坐不住,起身出了东院,再一路出了谢府,迎面碰上前来报信的手下。

  “老大!刚刚谢道清和谢家数十位长辈,带了亲兵,将临时去宫中面圣的珩公子拦截,珩公子的亲兵还不及赶到,直接将人带回谢家旧宅的祠堂开堂审问了。”

  沈青秀眉一横:“这么堂而皇之就直接抓人吗?”

  “给珩公子安了个什么违背祖宗宗法的罪名,算是族中家事,旁人一时也不好插手。而且……这一次不仅是谢家,还有四大世家中其他三家,以及洛京中颇有声望地位的不少世家都到场了,只怕要动他们世家的大家法。”

  “让萧瑞带人来把谢家祠堂给我围了,听我的指令行事。”

  沈青撂下最后一句话,俊秀青影消失在华灯初现月上枝头的街巷中。

  今夜的月色可真明亮皎洁,从枝头攀上屋宇,最后挂在碧霄之上,像一只白玉盘,落了一地清辉,映得青砖上那双奔跑的黑靴,飒沓不羁。

  祠堂在谢家旧宅的最北,沈青直接绕去北门,门外是谢珩与谢道清之间的亲兵互相对峙。

  沈青站在巷角等了一会,两队亲兵谁也不能拿谁怎么样,而她的人,已经到了。

  没有让他们直接露面,她无言跟萧瑞遥遥打了个照面,眼神交汇一瞬,萧瑞会意,抬手领着人布置埋伏。

  沈青则青衣利落,悄无声息翻墙而过。

  不得不说,谢家这一次行动格外缜密,府上不仅仅是谢家,还有其他各世家也带了不少人马,将这间祠堂上下守得密不透风,沈青绕了半天,竟然没找到一个可以直接突破进去的位置。

  她只好轻轻落在一处梁上,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人:“兄弟。”

  蹲守在梁上的暗卫回头看清眼前人,眼睛一瞪,双唇一张,声音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发出来,身子一歪,就软软往后倒。

  沈青伸手一捞,将人放在梁后,自己则心安理得坐在他原先坐的位置上,扬起下巴观看祠堂中的情景。

  可真是热闹。

  祠堂明火憧憧,照应出北面供台上每一张黑森森的牌位,金漆字迹清晰可辨,仿佛真是列祖列宗们威严肃穆端坐上方。

  堂院中,不仅是谢家长辈和子弟,其他各世家德高望重的长辈都汇聚于此,面目各有各的冷肃,那一张张冷脸,跟那些供台上的牌位也没什么区别。

  真是活人死人齐聚一堂。

  跪在中间那道颀长清峻的身影,就是连官服都没有换下的谢珩,他双膝的膝窝被两根粗重木棍压着,显然这次不是他主动跪下的。

  可惜从她的角度,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就算被压得很疼,他清疏眉眼间,应该依旧平静无波。

  沈青捏了捏衣角,不代表她心中不会有波澜。

  站在台阶上还在叩告天地祖宗的,自然是谢道清。

  “丞相,我们大小世家近来连受重创,都是拜此人所赐,事已至此,难道还要心慈手软吗?等我们世家真的到万劫不复的境地,就来不及了,到时候丞相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就是!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此起彼伏的催促声中,谢道清缓缓转身,月光与烛火将他的身影长长映在阶上,沈青注视着他的眉眼,有一点隐忍的杀意,若隐若现。

  看着世家在连番失利步步逼退下,终于图穷而匕现。

  虽然沈青已经摸清,这洛京之中,所有的法度和规矩,都已经崩坏,早就变成一纸纸废文。

  本质上跟莽山没有区别,但是那些杀伐不会直接翻到台面上,总还是会有一番粉饰。

  现在当他们连粉饰都没有了,这些世家大族行事起来,真是比渝州诸匪还要粗莽。

  不过也说明,他们确实走投无路,只能殊死一搏。

  将谢珩逮住,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在祠堂施行家法,先取了他的命再说,等过后烂摊子怎么收拾,那也过后再说。

  重要的是,只要这次能取他性命。

  其他后话,要付出多大代价,都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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