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她还去看了一眼海棠,海棠肚子已经很大,马上就要临盆。
万千风尘女子中,海棠是有极幸运的机缘,可是也有无数风尘女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以极为悲惨的方式陨落。
同样,她以一己之力无法拯救天下所有可怜女子。
但只要陛下愿意开这个口子。
有了这个口子,哪怕一开始只有五百个姐妹能做男人做的事情,然后她们会努力向上爬,爬到更高的位置,为其他姐妹开更多的口子进来。
总有一天,这世上所有的位置,寒门和高门各凭本事公平上位,男人和女人也各凭本事公平上位。
当天下高官重位有了一半的女子,女子能看到女子的处境,像海棠那样的可怜女子,自然而然就不会再有了。
也许还要三代,也许五代,或者十代百代后。
第106章 第106章大婚(大结局)
大婚终于如约而至。
因为是尚公主,不必沈青下嫁,她只需凤冠霞帔安坐公主府,等着驸马上门。
谢家的十二箱娶妻聘礼,跟在高头大马的俊逸无双的新郎官身后,浩浩荡荡进了长公主府。
用谢珩的话说,虽然他是尚公主,但是必须给全了娶妻的聘礼,他才能算她的夫君。
沈青欣然收下。
萧瑞后宫还空无一人,这是新帝登基以来,本朝第一件大喜事,借着长公主之喜,冲散了久久盘旋在这个王朝的阴霾,也预示新帝中兴的曙光。
所以礼部将这场婚事操办得格外隆重。
不仅朝中上下要员、皇亲国戚都来参席,连陛下都亲自出宫,屈尊前往长公主府观礼。
沈青也不拘礼法,不坐在新房中待嫁,而是一身凤冠霞帔,举了金丝镶边的团扇,露出一双精致描摹的盈盈眉眼,在厅堂中等候她的新郎。
在一阵隆隆爆竹声和满座宾客的欢呼中,她听到“新郎来了。”
可惜再不拘礼法,她这一身繁复嫁衣拖曳,也不方便她现在提着裙摆跑出去一睹新郎的风姿。
不过她能想象出,颜色似火的新郎衣袍,更能衬出谢珩容色如玉,他颀长笔挺的身子坐在高大的骏马上,该是多么风姿倾城啊。
这样芝兰玉树的翩翩君子,正要赶过来给她做夫君。
听到门外略显急促的脚步和阵阵笑闹,她居然有点紧张起来。
真是奇怪,明明两人昨天夜里才分开,明明肚子里娃儿都有了,她怎么有种这还是此生第一次与自己夫君相见的错觉?
她指尖捏着团扇玉柄,指节竟微微有些发白。
当谢珩真的一身喜服迈进门槛出现在她眼中时,她原本就跳得有些快的心脏,那一瞬间几乎要从她心口跳了出来。
团扇下,无人发觉到,她呼吸都已经滞住。
面如冠玉,眼似秋波,风姿无二,公子无双。
厅堂中所有一切都黯然失色,她好像回到了初雪絮絮落下小金顶的那一天,冷风凛冽,她掀开覆在他身上的氅衣,那一眼,也让她忘了呼吸。
“沈青。”
谢珩双唇嗫嚅,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是用最温柔的声音喊出她的名字。
他掌心向上,朝她伸出手。
那双星河流转的眸子就是有种令人溺毙到无法自拔的蛊惑力,引着她,一路从小金顶的苍茫天地,走到洛京城里庭院深深。
也引着她,慢慢伸出手,搭在他的掌心,被他温厚的手掌紧紧包裹。
那个初见时清矜冷峻的公子,现在是她的新郎了。
一对新人十指紧扣,宾朋满座见证他们此刻的地老天荒。
吉时到,礼生拖着长长的声音引导两位新人拜堂行礼。
拜过天地与当今圣上,沈家没有高堂,沈青自觉跟谢珩不分娶嫁,于是将谢珩的母亲王氏接了过来。
新人向高堂行过大礼,夫妻对拜时,沈青反倒不紧张了,一切都尘埃落定。
就是全程谢珩捏着她的手,捏得怪紧的,都拜堂了,她都感觉自己在新郎手中像一只纸鸢,仿佛他一松手,她就要飞走一般。
礼成之后,应该是新郎留在外厅招待宾客,新娘就被送进洞房等待,但沈青也不拘这些,宾客中有不少新朋旧友,她也留下来与谢珩同进同出。
新娘子不再团扇遮面,露出那张清绝美艳到极致的容颜,众人方知,世上有人一颦一笑,摄人心魄到令人神魂俱颤。
尤其是她顶着那顶凤冠,张扬华贵,却不喧宾夺主,将她绝色五官衬托得绝美矜艳;那一袭流光似火的嫁衣,将她窈窕玲珑又秀挺颀长的身姿修饰得恰到好处。
这可是当初恶名远扬的悍匪沈青啊!
谁能想到会是眼前这样倾国倾城的新娘子!
再联想到当初谢珩千里迢迢去渝州剿匪,被迫委身匪寨的种种艳趣传闻,到如今眼前这么天造地设的一对……
实在是佳偶天成。
沈青以水代酒与众宾客喝过几杯,便被谢珩拉去一旁休息,应酬有府上管事,她就跟好友们说说话,顺便拆一拆各类新婚贺礼。
海棠是托人带的礼物,送了一对金童玉女的陶瓷娃娃。
萧瑞送得很霸气,给了她一枚长公主的专属玉章,玉玺之外,这枚玉章所签署批阅的文书奏折,统统奏效。
岳瑛送得就比较实在,请最好的工匠用精铁给她锻造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王容送得很合人心意,给了她一本他亲自撰写得密密麻麻的游记注本,天高地阔,无处不是归所。
还有赖三,千里迢迢,跟众兄弟们搜罗了好几车渝州风物特产给她运过来,正放在库中清点。
拆到王意然的贺礼时,王意然正好带着自己夫君笑意盈盈过来贺喜,这下沈青顿时对手上贺礼没有太大兴致了,目光落在王意然和她夫君身上看来看去收不回来。
好般配的一对郎才女貌啊!
王容果然说得没错,这意然姐姐的夫君,与谢珩真是各有千秋,是蓬门里长出来的青松翠竹,难得见到跟谢珩一样养眼的公子,沈青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王意然笑着打趣:“我一早就觉得你跟珩表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没想到你们竟然真成了一对。”
沈青有点纳罕:“……有多早?”
“在你还是一个俊秀可爱的小公子的时候。”
沈青不由得脸热:“可我现在是一个女子了。”
“那也是天造地设一对,还记不记得我们去不闻大师那里抽的签?珩表哥抽的是佳偶天成,我抽的是郎才女貌,原来是这样实现的。”
想到当日解的那签,确实都应验了,谢珩与她是佳偶天成,意然姐姐与她夫君确果然很郎才女貌。
于是她又忍不住多往两人身上瞟了几眼。
她还觉得自己没多看仔细呢,视线就被一道清俊的身影挡住:“沈青今日有些许疲累,差不多该去歇息了,诸位先失陪了。”
“但我没有觉得疲累啊……”
“不,你累了。”
沈青闭口不再说话,跟谢珩相处许久,这么点察言观色的本能她还是有的。
众人也知道沈青身子不便,也很识趣,不再多叨扰,长公主府宴席丰盛,丝竹绕梁,不会薄待了客人,新娘子还是先回了洞房。
对于自己的洞房花烛,沈青也很是新奇,这洞房花烛也是礼部的人布置,红罗帐,鸳鸯被,锦被上铺满“早生贵子”寓意的瓜果,床头床尾的高高烛台上,各自点了两根碗口般粗的红烛,正盈盈泣着粉泪,喜庆的房间不自觉多了一点少女怀春的惆怅。
好像是新嫁娘要独自面对夫君时的娇怯忐忑。
可见人真是很容易受环境的影响,她跟谢珩都不知见过多少回了,偏偏今日也不知紧张了多少回。
她坐在房中聊赖地吃了会点心,谢珩自然没让她等太久,安顿好前面的宾客,很快就回了房间。
罗帐之下,新娘子一身嫁衣似火,勾勒出倩影窈窕,明明晃晃的红烛照映在那张如花似玉的容颜上,他顺着烛光,不自觉一遍一遍将那副眉眼五官在心口上镌刻。
今日宴席,他滴酒未沾,此时此刻,他好像醉得神魂颠倒。
这是他的洞房花烛。
新娘子是他心爱之人,此时此刻,永生永世。
因为美好得太过于不真实,他总觉得这就是一场令人不愿醒来的醉生梦死。
“谢珩?”
床头的新娘在轻轻唤他,他这才如梦初醒,这一世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也不会让这场梦醒来。
“今天有没有哪里不适?”
他在她面前半蹲下身子,细细打量着她的脸色神情。
沈青向来喜欢热闹,这次婚礼虽然仓促,但礼部筹办得很周全,腹中孩子今日也很给面子地安分了一天,一切都称心如意。
“我觉得处处都好,尤其是新郎,我很满意。”
盈盈红烛下,她笑意烂漫 ,像春风轻拂过海棠初绽的枝头,粉面娇靥于枝头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