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瑛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的人,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大哥!你好些了没?”
外面萧瑞的敲门声邦邦响起,沈青才恍然想到早上一路走过来太急,撇下他们没理,连忙虚虚坐好,让人进来。
“大哥,你……”
“没事没事,老毛病不用管,”沈青白着脸挥手打断:“一大早这么急干嘛?未必谢珩放火烧山了不成?”
“大哥你猜得真准!今早有官兵在山下包围起来,派人传话说,你要是不放了谢瑜,他们就一把火烧了莽山。”
“哼,说得好像我要是没抓人,他们就不会来烧山了一样。”
谢珩反应倒是快,看来这次是狠狠恶心到他了。只不过现在全渝州的山寨都有人物在她莽山做客,只要官兵敢攻山,到时候信号一发,莽山之外,其他山头必定纷纷驰援。
选在这时候攻山,这谢珩也没想象中那么聪明嘛。
这么一想,沈青就痛快,一骨碌翻身下榻,蹬上鞋子就往外冲。
“诶呦!”
刚迈出两步,小腹猛地一阵抽搐,痛得她捂着肚子,笔挺的腰身堪堪佝偻下来,霎时冷汗直冒。
“大哥!”
萧瑞眼疾手快一把将往下倒的沈青捞起,吓了一大跳,一张俊脸立刻耷拉了下来,他这向来勇猛的大哥,咋还摸出几分轻软瘦弱了?
“大哥你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偷偷瞒着弟兄们吧!?”
“滚滚滚,别乱说话,”沈青撑着萧瑞手臂,艰难站直了身子:“按先前的布署行事,今天敢上来的官兵,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老子去见阎王。”
这天杀的谢珩,可真会挑日子,很好,你完了!
虚白病容间,凛凛杀意若隐若现。
萧瑞这才放心下来:“那破檄文一出,兄弟们早等这一天了!大哥,我扶你去坐镇!”
“等一下。”
忽然有一道声音如清泉入耳,门外是白雪苍山,一袭素白身姿披着鹤羽氅衣款款走近,恍若世外之人。
“我可以修书一封,让山下的官兵暂且退兵。”
直到谢珩再次开口,目光正凝在这张绝世容姿上出神的沈青才反应过来:“你是觉得小爷我会怕下面那群废物?”
“阁下坐地一只虎的实力,我自然不敢质疑。但若是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护莽山上下所有人周全,沈寨主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那最好不过,渝州的山匪里头,我可是最仁善的了,最不喜欢打打杀杀这种事了。”
萧瑞:“……”
岳瑛:“……”
连谢珩都被哽了一下,原本准备了一堆循序渐进的说辞到嘴边又重新咽了回去,沈青能在莽山独大,果然不单单只靠匹夫之勇,还挺……能屈能伸。
见他默然,沈青挑眉问道:“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末了还不忘补充道:“放你走是不可能的。”
谢珩也没指望她能放自己离开,他半敛着眸子,极力压抑眼底情绪:“以后你不可强迫于我。”
第4章 第4章我有两个字不会写,要请教……
沈青抱着救命的汤婆子窝在藤椅里摇啊摇,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正在书桌前簌簌落笔的身影上。
不愧是书香门第里的公子,往桌前那么一站,笔那么一握,还真是那么回事!
这赏心悦目的画面可比良药管用许多,多看一眼,身上的疼痛都能多缓解一分呢。
而且这人还挺会变通,只用了一晚上就明白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这会儿不吵不闹不绝食了,倒是让人省心不少。
一想到刚才这人用那样一张清绝雅正的脸,别别扭扭说出不许强迫他的话,沈青唇畔不自觉就勾起一抹笑意。
不强迫就不强迫呗,正好岳瑛方才说了,要怜香惜玉,要情投意合,要慢慢俘获美人芳心……
“写好了,沈寨主过目吧。”
眼前递来的书信打断她思绪翩翩,她一手抽过书信:“什么沈寨主,太生分了,你就跟着岳瑛叫我阿青……”
嚯!这一笔好字!她以前的字都白认了!
沈青瞪直了眼,来来回回看过信件内容,谢十三主要就是阐述了他在莽山所见,兵力守卫与先前官府预估情况有差,规劝族兄,此时交战,两败俱伤,与他无益,不妨暂止干戈,徐徐图之。其他并无多言。
“这信没问题,我也要给谢珩写封信,一并给他送去!”
谢珩意外抬眼:“你想跟他说什么?”
“你现在是
我小妾,那算起来,我跟谢珩不也是亲戚了吗?作为亲戚,出于礼数我也得写封问候问候,到时候化干戈为玉帛,咱们两家亲如一家,那多好!”
谢珩微微抿了抿唇,不再言语。
沈青被眼前一笔好字勾得兴致勃勃,起身走到桌前铺开纸笔:“谢十三,帮我研个墨。”
谢珩没有多言,竟真的挽起袖子,站在一旁细细磨起墨来。
红袖添香,果然是人间雅事!沈青提笔,在纸上游龙走蛇起来。
“谢十三,你说谢珩看了信后,真的会退兵吗?”她一边写着,一边忍不住跟身边的人搭话。
“应该会。”
“依我看,那你这族兄还挺在意你的,你被抓上山来,他居然自乱阵脚到这地步了。”
“他今日着急出兵围山,是为了维护谢氏颜面。如若看了我的信退兵,也只是慎重权衡形势后的考量而已。不然,他决心要做的事,并不会考虑旁人性命。”
沈青手上一顿,侧眼看谢十三垂眸磨墨动作未停,悠悠一笑:“这可是你上山以来,对我说过字最多的一次了,有进步!”
谢珩不想理她,握着砚石的指节更加用力,微白了几分。
本来,今日的沈青,应该已经是一具尸首了。
只是最后理智回笼,让他收了手。
单单只杀了沈青,他身陷匪寨不好脱身不说,莽山上下数千匪众也无法收服。
何况那日他被人一路引至莽山,迷香发作时就要被暗杀灭口,好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动手,正好撞上萧瑞这群人把他抓上山来,阴差阳错反而让他免于一死。
那算计灭口之人,必定是刺史府内部之人,此时的刺史府也并不安全。
事已至此,倒不如将计就计,先委身于此,与这贼首周旋博取信任,这样既可多探取莽山信息,以便日后一网收服;正好也趁这段时间设法引蛇出洞,揪出埋在刺史府的隐患。
两人一时无话,沈青埋头安静地写了一阵,忽然仰头:“我字认得不全,有两个字不会写,要请教公子。”
“哪两个字?”
沈青歪头看他,一脸认真求知,清凌的眸子里溢出笑意:“鸳鸯成双的鸳鸯怎么写呢?”
“我也不会。”谢珩回答得干脆。
沈青顿时沉下脸色将笔一搁:“谁准你不会的?”
笔尖墨渍在白纸上浸出一朵墨花。
“好,我教你写。”
在她下一句“我有的是法子治你”脱口而出前,谢珩垂眸拾起被搁下的笔递回沈青手中。
昨晚他萌生的死志已迸发过一次,眼下他再如何忍辱含垢,他也不会再杀自己第二次了。
他粗粗看了一眼沈青正在写的信,有些意外他这一笔字竟然不差,颇有飘逸洒脱之态,至于内容,无非就是洋洋洒洒写的什么跟谢十三鸳鸯成双,恩爱不离,缔结两姓之好这类的话。
也真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想示好,还是想挑衅威胁。
“这样写。”谢珩压抑住心中的反感,俯下身来,握住笔杆上端,带着沈青往下写。
在他俯近的时候,沈青心脏倏尔紧了一下。
有温柔清冽的梨香将她包裹住,细细凝神,耳畔有温热的呼吸淌过,她握着笔杆的一端,另一只手就在她握笔的上方一点,有力地带动笔杆移动,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指尖沁凉如玉的触感。
真是不该答应不能强迫他!怪不得说坐怀不乱是君子,这柳下惠还真不是随随便便能当的!
她目光盯着笔尖游走,一笔一划,鸳鸯字成。
“好了。”谢珩松开笔杆,立刻远远退开桌边。
沈青顿时索然失味,兴致缺缺地把剩下两行话草草写完,将两人的信件叠好,一同塞进厚厚的牛皮纸封里,然后撑着脑袋一想,又提笔唰唰在封面写了一行大字。
写完笑眯眯扬起信封展示:“你看我这称呼礼貌吧?”
谢珩抬眼看着信封上“大舅哥谢珩亲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面无表情:“你随意。”
为了表现自己极大的诚意,沈青专门安排了萧瑞下山去送信,让他务必亲手将信递到谢珩手中。
她自己身子惫懒不想动,就继续抱着汤婆子窝在藤椅里,有一搭没一搭跟谢十三聊天。
“据我所知,你还没有婚配,可是世家子弟的婚事不应该早就定下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