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来的夫君真甜_钱娇娇【完结】(76)

  一大早好好的酒兴被破坏,沈青只觉得烦闷无比,恨不得这人赶紧消失,反正她酒品不好,于是一把拉过小心翼翼垂首站远了的苏子珩,撑开手臂将人半揽在怀中:“当初是看你好看,才一时兴起把你掳上山的,看久了我早就对你没新鲜感了。现在我就喜欢阿珩这样的,永远会乖乖听我的话!”

  “你,你说什么?”

  谢珩的声音像是飘在空中。

  同样的话,借着酒劲可以脱口而出,可是第二遍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尤其是,沈青从来没有在那双盛满星河的眸子里,看到过那样深重的沉痛,像是天上星河倒映在人间江河中,风一吹,零落碎散。

  她所认识的谢珩,永远都是那副疏淡平静让人捕捉不到情绪的模样,所以他眸中那样的沉重,也种种压在她心口,让人蓦地喘不过气来。

  “我刚刚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再开口,她也泄气了许多。

  “明白。”

  这次谢珩答得很干脆,走得也很干脆,没有再多任何的纠缠,连眼神都不再有过交汇,等沈青回过神,隔着纱幔,渐行渐远的那道背影格外绝然。

  她颓然地重新靠在榻上,好一会儿,才闷闷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王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包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青叹了口气,端起案几上满满一杯酒,咕咚一饮而尽。

  “没什么,喝多了。”

  *

  谢珩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南风楼的。

  直到看见街道上有行人三三两两撑伞而过,看到马车的车轮辘辘淌过积水的水洼,他感受到自己一颗心还在跳动,还能呼吸到周遭湿润潮湿的空气。

  他在路上走得极缓,极缓。

  整个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控制,如果脚下步伐快一些,他的四肢百骸会要散架。

  入目忽见,不远处街道一张石砌的月洞门,那是当日他跟沈青一起喝酒的小院。

  脑海中只要一闪过关于沈青的一丝念头,他就压抑不住自己一颗几乎要发疯的心,恨不得将自己一颗心深深挖出来撕个粉碎才能解恨。

  从莽山回来到如今,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是的,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关于自己对沈青究竟是何态度,他一直都在逃避,不想审视自己,所以放任自己。

  他心里有一只鬼魅,偶尔放任,但他始终觉得自己还是绝对的主人。

  沈青是什么样的人?

  是盘踞莽山,匪窝里摸爬滚打数十年的三教九流之徒;

  是明明有正妻,还能强掳清白公子为妾的泼皮无赖;

  是一天到晚只知流连于秦楼楚馆寻欢作乐的浪荡子。

  他自幼苦读圣贤书,恪守礼节,兢兢业业,绝不会有半分逾矩之处,竟然会因为一个如此荒唐低劣的人,险些失了分寸。

  荒谬。

  简直荒谬。

  从南风楼到谢府,明明很短的一段距离,谢珩不知走了多久,天空中始终只是细雨缠绵,可是等他回到府中,那细雨绵绵竟然将他鬓发衣襟都打得湿透。

  清清俊俊的面容上泠然冷静。

  一阵料峭冷意中,他从未有过像此刻这般清醒。

  无论这些日子来他心底究竟蔓延了怎样荒唐的情绪,都该在此刻彻彻底底结束。

  他绝不会让这种荒唐有任何延续的可能。

  他和沈青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第51章 第51章不必怀疑自己是断袖……

  谢珩回府便病倒了。

  在病榻上昏天暗地倒了几天,身子稍稍能下榻,他就起身按时点卯上值去了,夜里从大理寺回来,房中也是一盏孤灯,案前一道清影,就着檐下点滴雨声,再抬眼就是窗边的点点明亮。

  他寂寂望着窗檐下雨丝如线,一双眸子晦暗得没有什么神采,整个人像一只牵线木偶般坐得僵直,直到窗外有风裹挟着雨意吹入,几日下来单薄了许多的身形受不住,躬腰剧烈咳嗽起来。

  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才能解脱,许久之后,等咳声渐渐止息,他额上竟然都浸出一层细细薄汗,整个身子半靠在椅间,虚虚喘息。

  案上燃了一夜的明灯终于燃尽,因着屋外天色阴暗,屋中也是一片晦暗,一身清瘦孤影,不动如山,借着窗外昏光,隐约可辨。

  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昏寂的房中视线明朗了一些,谢珩神色微

  动,院中有人进来,他竟毫无察觉。

  “母亲,”看清来人,他重新支起身子,一时间居然无力站起身来相迎:“您怎么来了?”

  谢夫人清疏的眉眼间愁眉不展:“我再不来,怕你要生生将自己熬死在这书房里。”

  谢珩抿了抿唇:“我不困。”

  “那总该吃些东西吧?”

  “我也不饿。”

  谢夫人重新将案上灯台点亮,温润可亲的灯光照亮案前那张苍白清隽的面容,仅仅几日的光景,明明丰神俊朗的一个人,就这样毫无血色地枯竭下去。

  “吟星,来服侍公子喝汤。”她声音亦款款温柔,却不容置疑。

  谢珩听母亲唤这名字陌生,这才发觉,母亲身后带了两个在府上似乎从未见过的丫鬟,容貌身段,实在出挑。

  那名被唤作吟星的丫鬟捧了食盒上前,眉眼盈盈望他:“这是夫人今早在小厨房亲自炖的枇杷羊乳汤,公子趁热尝尝吧。”

  说着十指纤纤揭了食盒,捧出玉盏,一阵佳肴清香扑鼻而来。

  见她向自己捧上玉盏,谢珩及时喊停了她的动作:“你先放一旁。”

  被公子出声婉拒,吟星微微抿唇,露出一点我见犹怜的神态,为难地看向谢夫人。

  谢夫人不动声色示意她暂时放下玉盏,才继续跟谢珩说起:“既然你整日要闷在书房,我自是劝不动你。不过春日寒凉,以后便让闲月在书房里贴身伺候着你,好让我能放心一些。”

  另一个被唤作闲月的姑娘果然怀中捧了绸被玉枕,上前落落行了一礼:“那我替公子将书房中矮榻打点布置好,方便公子时时安歇。”

  谢珩这下明了母亲此番前来的用意,他微微叹了口气:“母亲,这些事情鸣山都可以做,我向来喜欢清净,院中不必多添人手了。”

  谢夫人不由得温声反问他:“鸣山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小子,要是能细致照顾好你,你何至于生了这样大病?再说,我看鸣山时时有公干在身,他哪有这样的分身乏术面面俱到?”

  谢珩无奈:“母亲,我身边不止鸣山,院中还有可使唤的小厮。”

  谢夫人让闲月和吟星先退了出去,自己才在案前另一张椅上坐下,与谢珩保持一个相对而坐的状态。

  “这些日子虽说你是为了公干而劳心劳力,但我也知你是为了什么自苦至此。外面哪些是风言风语,哪些是事实,我自然有判断。”

  “母亲……”

  谢珩没想到自己心中最隐秘最不可触碰的一角就这样被猝然掀开,他一时只觉无处遁形,嗫嚅着双唇:“我……我真的不知道……”

  自开蒙习字后,他绝少母亲面前流露过半点脆弱,这一瞬间他一张病容更是白得骇人,浑然与儿时做错事后不知所措的模样无二致。

  谢夫人语气倒是平缓:“你性子随我,倒是个清净寡淡的,这些年来你又极为守礼端正,我也不必为你操心什么,只是这样,我也对你生活起居太过疏忽。你想想,像我们这样人家里的公子,在你这个年纪,谁房里没有收几个伺候的人呢?”

  “母亲,”听她又提到这一茬,谢珩还是本能抗拒:“我并未婚娶,就先在房中收了姑娘,这于礼不合。”

  谢夫人不由得叹息,本想问他循的是哪一方的礼,最终还是迂回了态度:“我也并不是让你马上将人收了,只是先放你房中伺候着,给你添添茶,研研墨,你也好习惯与女子的相处说话。”

  “你自小就沉静少言,与家中姐妹也不亲近,到了年纪房里也没个晓事的。那日我在谢府主宅与沈青有过一面之缘,反而觉得,你倒不用为此自苦。那人生了一副阴柔相貌,你不过还是迷惑在那副男生女相上面,所以我才将吟星闲月放到你房中。日子久了,你的注意力也就回到真正的女子身上了。”

  谢夫人说得并不隐晦,但算是给儿子吃下一颗定心丸,几乎就是直接断定,不必怀疑自己是断袖,不过是沈青阴柔,少与女子接触的他一时没迷惑罢了。

  谢珩无言垂眸,母亲很少推心置腹跟他说这么多话,心事被母亲骤然说破,还让她为自己操心劳神,他心中更是一片坍塌,无力支撑。

  况且母亲说的……似乎有理?

  时隔几日,再从母亲口中听到“沈青”二字,一种别样的陌生感在他心中密密麻麻扎下,他微蜷着指尖,静默良久:“好,暂且将她们留在书房伺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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