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被推到佛龛前,这才发现签笼里的签子与别处寺庙不同,是一枚一枚用竹子雕琢成的小竹块,小巧一枚,刚好可以握在手心。
她在里面摸了一只,拿出来意外发现,这签子正面反面光洁如斯,一个字也没有!
这大师解签不会是收了钱睁眼净挑了好话说吧?
“我就不测姻缘了,”她将签子交给大师,感受到身边有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又补了一句:“毕竟我已有家室,跟夫人很恩爱。”
一边的王意然睁大了眼:“沈公子小小年纪,竟然有了家室?”
谢珩心中泛过一丝冷意,这时候知道自己成家了,他为了避嫌,都只叫意然表妹,他那声意然姐姐倒是恬不知耻。
果然还是浪荡成性,朽木难雕。
沈青眉眼弯弯冲王意然一笑,然后道:“大师,我想问仕途。”
大师毫不犹豫:“扶摇直上。”
沈青原本还有点儿黯淡的眼神
俶尔一亮:“真的?我还能扶摇直上?”
“出家人不打诳语。”
王容在一旁不由得出声:“她都官至三品了,还扶摇上到哪里去?”
沈青眉开眼笑,心中一片壮志满踌无比澎湃:“你都说了是三品,那三品上面还有二品,还有一品呢。”
她小心翼翼将那枚竹签收在怀里,就算这大师是诳人的,反正她现在也开心。
她早就对这三品虚职不满了。
那日游湖边,谢珩可以一呼百应,他轻而易举的一句话,就出动大半个洛京的守卫衙役来替她寻人,而她却除了自己跳下去,毫无半点法子。
朝堂之上,满朝文武黑白颠倒,她甚至连把陈令知打一顿的本事都没有。
南风楼里,纨绔子弟也可以随意对她和岳瑛指手画脚,她还得忍气吞声。
哼,真当她虎落平阳被犬欺?
生杀大权,还是要自己掌握在手中。
第53章 第53章贵妾算是极为抬举
沈青原本还想请大师给岳瑛解一签,可惜大师说这签只有本人来才能解得出,只好作罢,出去的时候,又去正殿替她求了个平安符。
王意然由衷感慨:“没想到沈公子年纪轻轻,心倒是细,对夫人真是体贴入微。”
她说着这话,脑海中便想到了自己刚解过的签面上“郎才女貌”四个字,悄悄转头去看表哥,表哥正望着檐下的细雨出神,似乎是没有听见她刚才说的话,整个人清冷淡漠得让人无法近身。
她都有点儿莫名惆怅起来。
好在沈青和王容出来得很快,四人一起结伴下山,与先前去禅房不同,下山路上,变成沈青和王容走在前面,谢珩与王意然则跟在后面。
烟雨笼罩着整个首岁山,可是山间古木参天,枝叶交错,为小径上的行人撑起遮风避雨的天然绿屏。
细细风动,迎面吹来草木独属于春日里的草木蓬勃清香,时不时还夹杂着各种不知名簇簇野花的清馨。
万物春生。
几道年轻的身影行走在山川树木中,春色如许,都鲜活起来。
青衣飒然,蓝衣倜傥,白衣清贵,红裙翩跹。
沈青脚下一双黑靴走得飞快,在洛京的庭院楼阁里被约束得太久,低矮的首岁山都能让她不亦乐乎,好像一支翠竹,在人间待久了,必须要找个山林来恢复一下精魂。
也只有王容,能始终跟上她的步伐。
不知不觉间,这两道身影便慢慢跟后面两道身影拉开了距离。
“表……表哥。”
王意然突然停在原地不走了。
谢珩浑像是没有听到,脚下往前下了两个台阶,才意识到身边的人没有跟上,于是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怎么了?”
王意然总有一种感觉,表哥性子虽然淡漠了些,可是明明上山的时候还算是温和体贴的,可是从下山开始,整个人莫名像丢了魂一样,两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无形的结界,一句话要跟他说两遍才听得见?
不对,好像更早,从去不闻大师那里解签开始?
难道他不喜欢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吗?
她微抿红唇:“我实在走不动了。”
谢珩愣了一下:“那……站这里休息一会?”
王意然面色微顿,欲言又止地抬眸看了一眼表哥,正斟酌着开口,只见本来远远已经走得看不清人影的两个人这会儿竟然又蹬蹬跑着折回来了。
“意然姐姐,你怎么了?”
沈青跑得微喘,一过来便看见王意然一张粉面朱颜微微虚白:“你肯定是走不动了吧?要不要我背你下去?”
“啊……”王意然对上那双纯粹真诚的眸子,确定他真不是想趁机占便宜的登徒子,温和有礼而不失尴尬地笑了笑:“倒是也不必了。”
谢珩也冷声提醒:“沈公子有妇之夫,还请谨言慎行。”
沈青反应过来此举确实不妥,再对上谢珩那张眼高于顶的冷脸,她也懒得应他,一声不吭扭过头去。
还不许人碰他表妹?不碰就不碰。
王容真是看不下去了,戳了戳沈青的手臂提醒:“哪里敢麻烦沈公子你,让丫鬟小厮传轿辇过来就行。”
沈青恍然大悟,他们这种公子小姐出行,当然不可能真的就孤男寡女放在一起,一定有丫鬟随从跟在方便照顾的地方,只是为了不打扰到他们,她没有在视线范围内看到罢了。
谢珩闻言,抬手招人去传轿辇。
王意然也不好意思耽搁旁人,歉然道:“我在这等着传轿辇过来吧,郁兰,那你先与沈公子回去,下次有机会再碰面。”
本来也是在上山以后才碰到两位,而谢珩今日却是陪她出来的,所以王意然也只是对沈青和王容说了让他们先走的话。
于情于理,谢珩都要一路陪着直到将人安全送回王府。
反正几人下山也不同路,况且又有谢珩陪着,沈青便欣然告别:“意然姐姐,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下次再会了!”
“告辞,沈公子。”王意然笑意清甜。
沈青没有做多余的停留,又沿着石径哼哧哼哧下山下得飞快,王容向王意然颔首示意后,意味不明地多看了一眼站在一边不动如山的谢珩,不过谢珩视线根本就没在他身上,他无言轻叹一声,赶紧去追沈青的步伐了。
沈青和王容很快就走得再也看不见人影,林荫小径上,原本幽静清雅的氛围,变得莫名聊赖起来。
王意然侧头看了一眼谢珩,表哥的视线正愣愣看着小径的尽头出神。
她试着开口打破此时太过于沉闷的安静:“表哥,我新谱了一支曲子,过几天可以请表哥替我指点一二吗?”
“什么?”谢珩回过神来,恍然发觉原来自己还站在原处。
“……”
王意然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没再说话。
这边沈青和王容已经下了山,马车就在山门口等着,沈青一骨碌爬上马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了下来,无比满足地喟叹一声。
“真是好久没有出过门了,这么出门走一趟,竟然还是觉得坐马车舒服。”
以前在莽山,出门打劫的时候,一晚上不知要翻多少个山头,也浑不觉得累的,果然由俭入奢易,她此时无比理解王意然:“怪不得你姐姐下山要坐轿辇。”
这么娇美的一朵花儿,她也舍不得见人走那么远。
王容笑了笑:“我这个堂姐,我伯父祖母个个恨不得将她当小祖宗捧着,别说吃穿用度,每天浴足都得是牧场里早上最新鲜挤出来的牛乳,今日来首岁山走了这么些路,可见多给我这表哥面子了。”
他嘴上明明是调侃,语气中其实也有一丝自己察觉不到的宠溺。
王家的掌上明珠,被养得娇憨秀雅,却一点也不骄纵跋扈。
沈青感叹:“怪不得我总觉得她每根头发丝都是香的。”
王容轻哼:“她每次洗头,都不知用了多少名花异果炼出的香油,铺面里的胭脂水粉可都比不上她那头发的自然馨香。”
沈青恍然:“这么一看她跟谢珩真是天生一对,谢珩对吃穿用度这些东西最讲究了。”
她可记得,那时候去刺史府抢了好些东西,谢珩还一一给她介绍那些美酒茶点各种来历,简直眼花缭乱。
要是他们真结为夫妻,每天还真是意趣相投,不知又能创造出多少新奇东西来。
王容打量她微微下垂的眼睑,想到她今日原本的来意,虽然一切都在意料之外,不过也有必要跟她说道清楚:“天下世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归根结底就是靠各家姻缘来缔结,尤其四大世家间,数代联姻,才能稳居世家首位。如果谢珩要成亲的话,他的夫人大概就是出自王家了。”
即便将来有一天谢珩发现了沈青的女儿身,想要与她相爱相守,最多也只能将她收进府中给一个贵妾的身份,算是极为抬举。
他知道沈青心性极高,虽然残忍,也还是得让她心中有个底,免得来日伤心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