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来的夫君真甜_钱娇娇【完结】(90)

  今年是一个雨季,已经开春很久了,人穿在身上的衣裳越来越薄,可是春雨连绵,日夜不息。

  这几日,整个洛京依旧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中,因陈郡侯之死,整个京城也处处迷茫着冷肃低迷的氛围,连路上行人都没有几个。

  此案太过于骇人听闻,震动朝野,京中京兆府、大理寺、刑部、兵部以及所有能够调动的禁卫军,都着重投入到此案的探查中。

  一时间,京中人人自危。

  谁也不知道陈郡侯是惹了什么血海深仇在身上,这凶手一日不归案,朝廷其他官员就也有可能在某天好好在自家用膳或者就寝,毫无预兆被残杀。

  以及,就算在陈郡侯这个案子上,大家是清白的,但是朝廷中,也没有几个官员家能经得起这样严厉的盘查搜寻,万一被抖出一些藏在府里多年不可见光的阴私,可怎么办?

  凶手最开始,是混在南风楼祝寿的歌女舞姬中,南风楼自然是最开始就被上下查封,严加审问的。

  只不过,这个世上,那个刺杀了陈郡侯的舞姬,并不存在。

  所以即便将南风楼翻了个底朝天,也是查不出关于凶手的任何蛛丝马迹。

  南风楼在洛京经营多年,秦楼楚馆中最独大一家,背后靠了不知多少势力,他们早就熟练于应对,什么地方该咬死,什么地方该推卸,又确实查无此人,查得越深,南风楼反倒慢慢洗脱嫌疑。

  沈青又请了晋王暗中极力周旋,短短几天,本来就没人想真正查办南风楼,南风楼便彻底从这件事摘身出来。

  只不过京中如此局面氛围,南风楼虽然重新挂牌开门,凶案未破,暂时也是歌舞萧条。

  而沈府,除了应对两次例行的搜查,一切如常,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波及。

  不过沈青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虽然世上并不存在一个刺杀了陈郡侯的舞姬,可是悍匪沈青是实实在在当庭犯了案。

  那日事发突然,她临时布署得也很仓促,甚至原本她根本没想要在那天取人性命,毕竟雁过留痕,朝廷和世家几乎倾全力来搜查凶手,她不敢保证真的不会被人查出蛛丝马迹。

  所以她必须要先发制人,在东窗事发之前,将陈郡侯构陷岳闻渊的所有罪证都搜罗出来,板上钉钉给他定罪。

  此人死有余辜,身负血仇,这桩案件才会从另一个方向被消解。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谢珩。

  谢珩作为缉凶查案的主要官员之一,他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可是沈青摸不准他的态度。

  当初,在朝堂之上,他为了包庇陈文轩,不惜公然撒谎,她一直以为,他的立场应该是站在陈郡侯府的。

  可是那天他认出她来,明明可以直接将她指认捉拿,却还安排了人接应她逃离现场,现在几日过去,也不见他带人上门缉凶。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沈青深深叹了口气,望向窗外渐渐昏寂的天色,纷纷暮雨到了黄昏雨势更大,她都能看到雨滴像断了线的串珠,一颗一颗晶莹圆润地从屋檐簌簌落下。

  这要是放在从前,有一个这样随时会将她拖入深渊的隐患,她根本不会多想,就直接灭口一了百了,不会再开口的人,永远最安全。

  可是现在呢?

  她竟然在千方百计揣摩一个男人的心思?

  意识到自己这匪夷所思的行为后,她面无表情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啪”地一下狠狠合上窗页,将点点滴滴扰人的细雨全部隔绝在窗外。

  同样觉得窗外夜雨扰人的,还有正在书房中伏案的谢珩,自案发以来,他作为最主要的办案官员之一,几乎没有过好好休憩的时候。

  他与其他负责查办此案的官员联手配合,为了缉凶,人马不停,几乎将洛京翻了个底朝天,连日折腾下来,上上下下都有些疲惫不堪了。

  今日算回府尚早,奔忙一天,缉凶依旧一无所获,不过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一回府,他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挑灯伏案本是常态,只不过今夜的雨不似往日濛濛,总是不轻不重打落在庭院草木间,一阵一阵发出沙沙脆响,卷宗上的字迹越来越模糊,他终于不耐,起身关窗。

  俊秀颀长的身形默然在窗边立了会,他盯着院中梨花被夜雨打落得一地狼藉零落,终于抬手毫不犹豫利落合上了窗页。

  回身正准备重新走到案前,他浑身忽然像是被什么定住,僵直了脊背,不敢再超前迈一步。

  原本他坐着的位置上,现在坐着一个轻纱紫裙的曼妙女子,虽然有面纱遮面,可是从那双流转美目里,看得出她正在冲着他巧笑嫣然。

  “谢珩,你怎么不过来?”

  是沈青的声音,是沈青在宴厅上说话的那道声音。

  轻软,甜腻。

  他不敢相信,脚下却已经不受控制,短短几步,像是朝圣一般,他无比虔诚一步一步靠近过去。

  少女仰头看他,一双精心修饰过的眉眼看得人心神一荡,眉心的花钿在灯台照映下娇艳妖娆。

  她清澈干净的眸子里溢满笑意。

  “我字认得不全,有两个字不会写,要请教公子。”

  “哪两个字?”

  “鸳鸯成双的鸳鸯怎么写呢?”

  “好,我教你写。”

  她问一句,他脑海中什么也没想,就跟着脱口答一句,等她问完,他已经俯身循着她握笔的位置,轻轻握住了笔杆上方,带着她落笔纸上,一笔一划。

  一副玲珑秀骨此时就在自己臂弯之内,他略一低头,鼻息间都是她乌发间干净的皂角香,轻纱掩映下,冰肌玉骨,若隐若现。

  最后一笔,他再写不下去,笔尖一顿,一小团墨渍在原本写成的“鸳鸯”二字上晕开了花。

  臂弯中的少女立刻抬眸看她,眸子里的笑意敛去,带上一点嗔怒,竟也看得人心神荡漾。

  “谢珩,你怎么字都不好好写?”

  谢珩垂下眸子,抬手覆上面纱,少女察觉到他的动作,眼神中有一点惊惶,却没有躲开,密密长睫无措地微微颤动。

  他用力一拉,面纱委地,少女露出倾城容姿,是那张在心底描摹了无数次的五官眉眼。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他耽溺于这样的美色,只一瞬间,被这摄人心魄的容颜折杀了一次又一次。

  “沈青。”他失声呢喃这个名字。

  “谢珩。”

  少女盈盈回应他,细细怯怯,是他从未听过的万般柔情。

  他双手轻捧起少女的面容,她白瓷如玉的肌肤上透出点点红霞,娇妍分明。他连心尖都在发颤,灼热的唇轻

  轻点上她眉心的花钿,她微微合上的双目,她秀雅的鼻子,最后在她一点朱唇上无尽辗转。

  心尖的颤抖蔓延到四肢百骸,便失了轻重。

  怀里的人一声细微的嘤咛,让他短暂回过神来,他弯身将人稳稳抱起,置于宽大的桌案上。

  “不行,水墨会弄脏了衣裳。”少女抬手抵住他肩头。

  他眼中早已迷离,缓缓倾身:“正好给你作画。”

  佳人一头青丝铺散于书案的白色宣纸上,青丝白纸,艳绝无双。

  他低头细细轻吮,这一朵仙姝,今夜任他采撷。

  宣纸上墨迹未干的鸳鸯二字,沾染上少女的雪肤玉肌,书案上的卷宗散落一地。

  少女眸光似水,最终在他怀里化成了一汪水。

  像是置身于波涛汹涌的大海里几番沉浮,几乎要溺毙的时候,他终于浮出水面。

  他猛然睁开眼撑起身子坐起来,他依然置身于书房之中,昨夜的窗扇并没有被他关上,一夜春雨停息,清晨的微光透进窗户,细细微风还伴随着被春雨浸透一夜的落花暗香糜烂。

  昨夜有些疲累,他在矮榻上囫囵睡了一夜。

  发髻微微散乱,身上白衣,早就被涔涔汗水浸湿。

  他僵硬地静坐了一会,一夜不曾好眠的俊容也略显苍白憔悴,空洞的眼神里没有太多情绪,好一会儿,他从袖中摸出一支女子的发簪。

  发簪上是并蒂几朵浅绯娇媚的芙蓉,有的已经粲然绽放,有的还是含苞待放,是很精美,可惜做工材质太廉价了些。

  他面无表情撩开衣袖,露出皓白如玉的手腕,目中一冷,用发簪狠狠在腕上划出一道口子,这样的疼痛,能让他更加清醒。

  鲜血顺着玉腕蜿蜒而下,如雪中红梅,鲜艳夺目。

  腕上同样的口子,这已经是第五道,有的伤口已经结痂,有的伤口正在淋漓流血。

  今日是陈郡侯被杀的第五天。

  那道轻紫色的曼妙身姿,没有哪一天不入梦,没有哪一次入梦,是可堪入眼的画面。

  有时候是在卧室,有时候是在书房,最荒谬的一次,竟然是在后院里花团锦簇遮掩下的茵茵绿草丛中。

  他不能理解,他怎么会有如此卑劣而龌龊的梦境,如果可以,他应该现在就一簪子刺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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