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恒从买来的彩绳中挑出一团放在她手上,“这是蓝色的。”
温素音接过,摸了摸。
“这是褚色的。”
温素音把蓝色的彩绳放在被子上,伸手接过了另一团彩绳,她小心地把彩绳放在刚刚那团彩绳边上,而后双手向上伸出,笑道:“剩下的全都是红色的对吧?”
“是。”赵明恒把剩下红色的彩绳全部放在她手上,“你收好了。”
“谢谢。”温素音向他道谢,声音柔婉,带着喜意,露出了几分她这个年纪女孩子该有的活泼。
见她高兴,赵明恒也心中舒畅,自觉能弥补一二之前对她不住的地方。
温素音用手小心摸索着,在红色彩绳中挑了一根的末端系了一个绳结,而后又拿起蓝色的彩绳,如法炮制,系了两个绳结。
赵明恒只一眼便明白了她的用意,“你是为了分辩颜色?”
温素音点点头,“是,这样一模就知道是什么颜色了,不至于弄混。”
东西到手,她心情很不错,噙着笑从红色和蓝色的彩绳中各抽出一根,手指灵巧地翻飞,开始编织起来。
“你的伤——”赵明恒想要出言阻止。
“无事,这个不需要花力气,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温素音说,“我编一个双钱结送给你可好?”
赵明恒看她手指下渐渐成型的绳结,讶异道:“你要给我?”
“这是你帮我买彩绳的谢礼。”
“不必——”赵明恒推辞。
“一个小小的绳结罢了,我一会就能编好,不值什么。”
温素音手上动作不停,语气真诚。
“不管是留着当装饰还是送人用都可以,这是我的心意,还请夫君不要推辞。”
温素音此刻抱着讨好“秦煜”的打算,二人先前有些不愉快,她在极度的恐慌绝望中有些失控,以至于说了一些本不应该说出口的话。
她已然从昨日的险境中冷静下来,首先要活下来,站稳脚跟,才能够谈其他。
她愿意与他好好相处,就算要她委曲求全也无所谓,她并不期待他能回报爱意,她只是需要那一点点庇护就够了。
万幸的是,“秦煜”并没有因此事而与她翻脸,甚至隐隐有几分弥补之意。
赵明恒不好再拒绝,“那多谢。”
“这不算什么。”
温素音的手指修长而纤细,骨节均匀,灵巧地带着彩绳穿梭,韵律天成,仿佛带着独特的韵律,无疑是赏心悦目的,让人不由一直盯着。
不一会,一个精巧的绳结成型了,赵明恒从温素音手中接过,放在眼前打量。
这个绳结的样式不算复杂,也没有添加金玉宝石当点缀,显得平庸了一些,不过造型很精致,做工仔细,放在民间也算不错了。
赵明恒夸了一句:“不错。”
这是真心话,赵明恒并非轻易会夸赞别人或者习惯说漂亮话的性子,平日里想得他一句认可无异于是一件如登天般的难事。
端详着手中的绳结,赵明恒问:“你很擅长编绳?”
“也不算是,只是刚好从前有人教过,钻研过一阵,我还会编草,小兔子小狗小猫,我都会编。”
“我还编过草帽草鞋小笼子这些,我先前养过只会叫的蝈蝈,就是自己编了个小笼子,隔壁小孩看了都眼馋,求我给他也做了一个。”
“我现在许多事做不了,编东西却不受限制,就熟能生巧了。”
温素音想到了从前,这些东西都是师兄为了逗她玩教他的,那时候哪里能想的到,当时解闷的玩意现在会成为她这两年唯一的谋生手段呢?
在村子里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只要一有空闲手上就不会停,只要是能卖钱的她都做,做完之后托隔壁小孩拿去货郎那里卖,虽然挣得不多,但好歹够她那份饭食,交到婶娘手上之后接下来几天她都能好过一些。
赵明恒察觉到温素音的情绪似乎突然变得低沉,虽然面上不露,但周身那股隐约的惆怅悲伤却若隐若现,令她显得很遥远。
她想到了什么?
赵明恒问了出来:“你在想什么?”
温素音回神,“我在想……”
她半是自嘲地笑道,“真是技多不压身。”
赵明恒觉得她大抵没说实话,那样惆怅又带着怀念的神色,定是在回忆什么。
第12章 孩子?
晚饭依旧是赵明恒从外头买来的,填饱肚子,该洗漱休息了。
昨晚因为赵明恒被叫出去当差的缘故,免去了不自在,今日便没这样好运了。
赵明恒扫过那张红艳艳的大床,眼神闪了闪。
寻常百姓人家的院子本就小,不似达官贵人那般,左一个院子右一个暖阁,心爱的美人分别安置在不同景致中,依照心情来享用,想见谁就见谁,不想见谁一年到头也可以见不到,若没有兴致自己独自休息也很方便。
现在赵明恒成了秦煜,又大又阔气的王府不见了,只有这局促的一间小院,能睡觉的正经卧房只有一间,这么点大的地方,除非他主动睡地上,否则无论如何也避不开。
可他做什么要如此委屈自己?
反正用的是秦煜的身子,赵明恒丝毫不觉亏心。
况且好端端地新婚还没出三天,新郎就如此行事,完全是平添事端,引人遐想。
他先行一步去洗漱,而后从容地躺到了床上。
温素音听到他的动静,默默起身,点着自己的盲杖去隔壁。
赵明恒躺在床上没有看她,盯着破洞的床帐出神。
突然,他听到一声低低的呻吟,扭头一看,温素音扶着门框似乎有些无力。
赵明恒突然想起,她身上还带伤。
暗道一声麻烦,赵明恒走到她面前,低头打量她微白的面庞,突然地就泄了口气,“你回床上坐着不要动,我去帮你把盆和帕子拿来。”
“不用。”
赵明恒懒得理她,“你自己走得回去么?”
“。……可以。”
“那就回去坐着。”
端着热水、手上搭着帕子的赵明恒又一次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连他母后都没有被他这样伺候过。
罢了,谁让自己现在是秦煜呢,当行善积德了。
赵明恒自己都未曾察觉,这几日对上温素音,他总是在妥协。
热水端来了,赵明恒第一次看到温素音解下眼上的布带,看清楚她整张脸。
极美的一张脸,明月低垂,合上的双眼边,睫毛微微颤动,似羞似怯。
美人素手伸入盆中,拎起帕子轻轻拧干,热气覆盖在脸上,擦去尘埃,原本便清艳至极的面庞愈发动人分明,玉瓷白肤,乌发细眉,一切都浓淡合度。
正欣赏着,细细的白色布带又遮盖住了眼睛。
“你不绑着也可以的。”
“我习惯了。”
好吧,她不嫌麻烦就行。
赵明恒转身向外走,准备把水拿去倒了,突然一只纤瘦的手捉住了他的衣角,“等等。”
“何事?”
“我——我的牙齿还没有清理,东西都在隔壁。”温素音轻声祈求,“我还想泡泡脚……可以么?”
“你不要太过分。”赵明恒要被她气笑了,“我看起来很好使唤么?”
“很过分么?”温素音松开他的衣摆。
刚觉得他也人不算太坏,现在看也
就如此,脾气实在称不上温柔。
温素音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是我不好。”
“你刚才洗漱用了许久,可见你是十分爱干净的人,我也是怕自己做的不好,影响到你,你不要生气了。”她不知道对面的“秦煜”现在脸上到底是什么反应,只能放低了姿态想办法递台阶。
狼狈么?狼狈。窝囊么?也够窝囊。
温素音心中自嘲。
却听到头顶上方传来长长的吐息声,似乎是在调节情绪,“算了,你坐着吧。”
“你说得对,我讨厌脏兮兮的人。”
赵明恒认命一般,干活去了。
倒水的时候,他突生出一种世事变幻的无常之感,前几日他还是威严尊贵不可冒犯的雍王殿下,一转眼,他就成了个一文不名的小小衙役,附送一个新婚妻子,还是得他劳心劳力亲自伺候的那种,谁听了不得啧啧称奇呢?
人家都说娶妻娶贤,原身这样的境况,就该娶一个贤惠能干、身强体健的,定然是因为没有父母高堂把关,没有长辈替他长远参详,所以才不管不顾挑中了温素音,真可以说是色迷心窍了。
赵明恒在心中批判了一番秦煜的目光短浅心志不坚,转念又想到倘若秦煜娶的真是旁的女人,换了另一个更加贤惠能干的妇人与他相对——不知怎地,光是想象一下,赵明恒便觉得有些别扭,分外不适。
赵明恒原本是倚靠在柱子边的,他在等温素音结束,他把东西拿回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