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箭,空了。
第二箭,又空了。
盗匪们察觉到他的意图,眼中凶光大涨,杀得更狠绝了。
杜森的下巴都滴了汗水,他咬牙,又搭上箭,重重一拉,放开。
一个匪徒大刀一挥,箭被甩开了,一个不远处的官差一声惨叫,被伤了肩膀。
杜森面色阴沉得滴水。
正在此时,赵明恒上前,“大人,我愿试试。”
因为赵明恒一直在后头没有说话,杜森先前并没有注意到他,此刻看他主动请缨,心中不屑,立刻就想出声嘲讽,却转念又想到——秦煜这草包想要出风头自己愿意主动掺和是好事,刚好可以把这烂摊子推他头上,等县令问起来就说是因为秦煜的关系导致的……
心中转过许多念头,杜森面上浮出笑,一派宽厚慈爱的好上司的模样。
他把弓箭递到赵明恒手中,“那就给你这个机会,你要好好把握,别让我失望。”
只要他射出去了,这锅不背也得背。
赵明恒走上前几步,丝毫没被面前混乱的战局影响,看好位置后他毫不犹豫抬弓,搭箭,一气呵成。
呼吸间,挟持着王管事的那个盗匪就倒下来了,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又是一箭穿心而过,直直射倒了另一个盗匪。
不仅是盗匪,连官兵也在这一瞬间冒出了恐惧之感,这个人也太可怕了!秦煜何时练成了这般绝技?在场众人呼吸都静止了一瞬。
还是钟大洪率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还不快上。”
死了两个,又没了人质,剩下三个就不足为惧了。
赵明恒又射一箭,这次他故意射空,擦着屋顶飞走了。
事毕,赵明恒理所当然成了众人围观的对象。
“秦煜,你何时箭术这么好了?”
“觉得有趣便私底下练了一阵,其实也是运气好而已,第三次就没准头了。”
“莫不是鬼附身了吧!”
钟大洪维护“秦煜”,出面打断,“去去去,什么鬼附身,你们会不会说话?”
他拍了拍赵明恒的肩膀,“他可是老捕头的种,能不厉害?你们忘啦,他爹当年功夫就十分了得,我们兄弟都佩服得很。”
他又对赵明恒说:“你爹在天上看了,也能安慰了,他死之前就担心你,如今看果真是长大了。”
角落里的杜森的神色很是奇异,他打量着赵明恒,目光警惕而怀疑。
抬尸首的抬尸首,绑犯人的绑犯人,大家逐渐散去,赵明恒随着人流向外走,路过杜森跟前的时候却被他叫住了。
“你今日立下了大功,我也不是苛待属下的人,这里有五两银子,赏你的。”
收下银子,就是了结了这份功劳,后面再有好处就与他无关了。
杜森觉得秦煜应当能听得懂自己的意思。
赵明恒却没有接,“这是分内之事,我不需要银子,只想请杜捕头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这些犯人应当是要押到京城去吧?”
杜森犹疑,缓缓道:“你猜得不错。”
“我想走这一趟,希望大人举荐。”
这就是赵明恒出手的最大目的,回京城银子固然重要但却不是最难解决的,最难的是他身为贱籍皂吏根本没有通过层层关卡的手续。
今日看见这几个犯人给了他灵感,这样罪大恶极的盗匪,手上不知道多少人命,还流窜各地犯案,单醴泉县一地是没有办法处理的,通常得押送到京城去,这正是个绝佳的机会。
杜森审视着他,忽而一挑眉笑了笑,“好啊。”
今日解决了一桩大事,回京最难的一步似乎已经迈了出去,赵明恒走在回去的路上,迎着漫天晚霞,心中说不出的轻松惬意。
不管怎么样,这是个好的开始。
他看着路边归家的行人,有卖货的猎户,有卖力气的挑夫,还有衣角拽着孩子的妇人,大家的面庞上都染上了霞光,带着一日将结的放松。
赵明恒想到,他很快就要离去了,也许这样的景象也是最后一次见了,这里不比京城繁华,但也别有一番趣味,少了京城被权势浸染的凛然威严,多了几分乡野的随意自在。
在京城的时候,他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有无数人揣摩着,虽然锦衣加身玉食为供,但终究背负着层层枷锁,不得自在。
而今他身为秦煜,一个不起眼的小小衙役,竟有了从前不曾有过的自由无拘。
这段神奇的经历或许日后再
回想起来,也会心生怀念和感慨吧……
他推开门,远远看见了坐在走廊椅子上的温素音,她仰面对着天空,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弯了弯嘴角,“你回啦!”
“嗯。”
还有她。
自己既然担了这个盲女几日夫君的虚名,走之前便将她安顿好吧。
“你还好么,有没有受伤?”温素音问。
“没有。”
“盗匪抓住了么。”
“已经全部抓住了。”
“那就好。”温素音十分开心,“这些盗匪在城里流窜,弄得人心惶惶,隔壁大娘说她都不敢回娘家了。”
“隔壁大娘?”
“是,刚刚她在围墙旁边锄地,隔着围墙说了几句话,听声音是位很亲切热心的人。”
温素音没说的是,刚刚那位大娘话语之中满满都是对她的怜惜,还有许多隐晦的劝解,也不知这位夫君从前到底荒唐成了什么模样,才能让周围人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在其中?
又或许只是他原先家中无人管教,年少轻狂了些?
温素音知道无风不起浪,但也知道三人成虎的道理,她因为无法确定自己这位夫君到底是什么样的品性,眼下已经感觉到了一些迷茫。
若深究了问自己,温素音觉得,她此刻可能更偏向于相信秦煜,他并非那么坏那么无可救药的人。
虽然话不多,甚至有些冷硬,偶尔会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从来也没有戏本上那样温柔小意的情话与安慰,但他会按时买来热乎乎的饭食,会记得每日帮她换药,会在洗漱时把热水送到她面前,这些也都不是假的。
这些她都记得的。
第17章 夫妻之道
赵明恒这次带的晚饭是鸡丝拌面,点了店家自己磨的小磨香油,香味扑鼻。
温素音捧着碗,用筷子挑了面条一点点吸进嘴里,她的吃相十分斯文,但动作却很快。
和“秦煜”成婚的这短短日子,她感觉最幸福满足之处就是在吃上,比起在叔婶家的时候简直天上地下,每顿饭都能吃饱不说,还都是新鲜热乎的,味道也很不错。
或许也是因为如此,温素音的面色好了许多,不似之前那般苍白病态。
晚饭还没吃完,柳子英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开心,一边拍门一边高声喊:“秦大哥在么?”
“我去看看。”赵明恒起身。
柳子英一看见赵明恒就向他道喜,“听说今日官府把那伙歹人给缴了,秦大哥今日更是大显神威,我特意来道贺,与秦大哥一起庆祝一番。”
他把手上拎着的酒提了起来显摆,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看!我还带了果子饮来,可惜秦大哥你现在不好喝酒,不然我就去把他埋的宝贝挖出来。”
温素音准备起身相迎,赵明恒用手挡了下她的肩膀拦住了,“你伤还没好,不要动了。”
柳子英连忙道,“嫂嫂快坐,不必起身。”他又看向赵明恒,“嫂嫂身上有伤?出什么事了?”
这事不好解释。
赵明恒正欲开口,温素音出声道:“走路摔了一下,小事情,你刚刚说大显神威是什么意思?”
柳子英自来熟地在桌边找了位置坐下,神色惊异,“秦大哥还没同你说呀?”
他转头冲赵明恒不赞同道:“秦大哥你也太谦虚了,这么大的功劳竟也自己闷着。”
柳子英自顾自地兴奋解说:“嫂嫂我和你说,听说啊那伙盗匪凶悍异常,一大群家丁和官差围着也束手无策,反而被他们杀得节节败退,还挟持了赵家的大管家当人质。”
“这些人恶贯满盈无恶不作,若又让他们逃了,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百姓送命,就在这危机时刻——秦大哥当!仁!不!让!”他这四个字说得铿锵有力,仿佛就在现场一般。
“秦大哥主动请缨,上前一步连射两箭,你猜怎么样?”
温素音配合地问:“怎么样?”
“只见喘息间唰唰两箭飞出去,两个歹人就倒下了,把那些坏蛋吓得双腿颤颤,被一举拿下!”
听着柳子英如同说书先生一般慷慨激昂的表演,顶着他灼热崇敬的目光,饶是赵明恒,也不由有些耳根发热,顶不住了。
他之前带兵征战在外的时候,也曾获过七战七捷的不世之功,威名响彻北疆,周围人也崇敬他敬仰他,但他身为皇子,大家自然而然对他还存着尊重敬畏,并不敢轻易在他面前失了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