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只濒死发狂的小兽,她全然不顾什么仪态、理智、筹谋,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让面前这人也付出代价。
怕闹出动静,赵明恒连忙抽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身子压紧了她,另一只手挟制住她的两只胳膊,不让她闹腾。
赵明恒也没想到,在他印象中一向娇嫩柔弱的温素音会有如此刚强激烈的一面。
可见——自己现在真是她最最厌恶的仇人了。
温素音到底是个柔弱女子,挣扎一阵之后失去了力气,气喘吁吁地被赵明恒捏着胳膊。
“闹够了没有?”
赵明恒缓缓松开捂着她嘴巴的手,“冷静下来了么?我现在松开手,你若还打算发出动静惹人过来,我也不拦你。”
“我是来救你的,不管你此刻有多恨我,都等后面再说,眼前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温素音,你很聪慧,应该分得清轻重缓急。”
“我本不应当耽搁时间回来的,所以机会只给你一次,若想走的,乖乖听我的话,若不想,我立刻就走。”
温素音果然不挣扎了,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平静道:“放开。”
赵明恒松开了她。
“院子里有护卫,你能够带我出去么?”
“我发现了一个小门,那里看门的人已经醉了,我悄悄把门栓给打开了,我背着你走就行。”
“离开这里之后呢,他势力大,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温素音又问。
“先跟我一起去京城。”
“京城?”温素音一愣。
“对,京城。”温素音的沉默被赵明恒误会为抵触,他是一定要尽快赶回京城的,不会为谁更改,如果温素音真的不愿意他可以在路上先将她安置下来,对他还更方便,“如果你不愿意——”
温素音立刻说:“我愿意。”
温素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相信他,但她现在也的确走投无路了,而且京城——堵上自己也是值得的,那里才是一切开始和终结的地方。
她语气坚定而平静,“我最后信你一次,若真赌输了,就怪我温素音眼瞎心也盲,自己活该。”
听了她的话,赵明恒心头微震,不由深深凝望了她一眼。
于他,回来救人有些麻烦,但也只是麻烦,于大计无碍,于温素音而言,选择信他却是将所有身家性命都交托了。
这种生死关头,她做决断倒是果决,丝毫不见扭捏纠缠之态,胜过许多男儿。
赵明恒将温素音的外衣递给她,“你先将衣裳穿好,我们马上就走。”
正在此时,外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娘子,娘子。”
是吴友学,他唤了两声,紧接着便推门想要进来。
温素音压低声音对赵明恒道:“你先躲好。”
赵明恒没做声,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自己的,不过一时也顾不得太多,因为吴友学已经进来了。
吴公子似乎是喝了酒,脚步有些飘忽,“你果然没睡。”
他盯着坐在床上的温素音出神了片刻,“娘子,你为何如此美,让我全身都不对劲了,你说,你是不是勾人的妖怪?还是山里的妖精?是什么妖精呢?是狐狸精对不对,不,应该是花精。”他痴痴地笑。
“吴公子,你有什么事么?”温素音低声问,“没事就请先走吧,很晚了。”
吴公子几个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温素音的手,仿佛着了魔一般盯着她的脸讷讷道:“有事,我有事。”
温素音忍耐道:“什么事?”
“你先前说的那些,我做的应该已经够了吧?我不想再等了,娘子,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
“我刚才喝了点鹿血酒,疼得厉害,可是我不想要其他人,我只想要你,小巧想要服侍我我都没答应,我只想要你,你帮帮我。”一边说着,他一边拽着温素音的手胡乱往自己身上蹭。
“吴公子!”温素音不由提高了声音,“请自重!”
“自重?不用自重,你本来就是我的人。”吴公子丝毫不把温素音的话当回事,“娘子,不要怕,我会轻轻的,会很舒服很舒服的,舒服到以后你根本离不开我……”
第25章 血溅
利刃入体的声音。
所有一切都停止了。
“你——”吴友学微弱的声音响起,很快消失不见,而后温素音听到重物落地的闷响。
她有些惊慌地伸手,似乎想要在虚空中抓住什么,一只胳膊主动伸到了她的手边让她捉住,“没事了。”是赵明恒的声音。
温素音忐忑地问:“发生什么了?他——”
赵明恒安抚一般拍了拍她的肩头,“没有事了,他不会再伤害你了,我们走吧。”
温素音有些不确定,“你......把他杀了?”
屋子里连第三个人的喘息声都听不见了,再联系到刚刚古怪的声音,温素音心中不由如此猜测。
赵明恒本来是不打算主动告诉她的,既然她问了,他也不隐瞒,“嗯,我杀了他。”
猜测得证,温素音默然。
赵明恒问:“你觉得我不应该杀他?”
说这话时他已经有些不快了,觉得自己辛苦没好报,这是怪他残忍,不应该杀人么?
若她真敢说出口,他就成全她,丢手不管她了。
“不是,他死有余辜。”温素音立刻道,“我只是有些吃惊,你——不害怕么?他家势力这样大,绝对不会放过这件事的,你可能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赵明恒眉目舒展开了,傲然道:“此人本就当杀,还主动来了我面前,那便没有理由不杀他。我做该做之事 ,没什么好后悔害怕的。”
他低头看向温素音,她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刚才吴友学的那一番纠缠中恢复,面色有些泛白,衣裳也有些凌乱,看着十分惹人怜惜。
唉,终究是女子,从前哪里见识过这种事,肯定还是害怕的,自己不应当太过苛责。
放缓语气,他说:“你不必放在心上,今日即便没有你,我也会取他性命,与你无关。”
虽然不知道“秦煜”具体是长得什么模样,但此刻温素音的脑海中似乎模模糊糊勾勒出了一个影子,看不清面貌形容,但在想象里,她赋予了他一双深邃坚毅的眼睛。
“我们得快些离开这里。”赵明恒说,“我背你。”
“好。”温素音知道事态紧急,并不矫情,伸出手趴在了赵明恒的背上,环绕搂住他的脖子,贴得很紧。
此刻,至少在出逃这件事上,以吴公子的性命为注,她全然信任了他。
赵明恒轻轻掂了掂背上的人,很轻,也很柔软,这是一种从未经历过的奇妙体会,温素音的脑袋就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甚至能闻到她头发的淡淡香气,无须转头,只要把眼睛略略扫过去一点,就能无比清晰地看到她嫣红的嘴唇和面庞上的细细绒毛。
他的呼吸都忍不住一窒,强迫自己不看她。
他轻轻咳了一声,“准备走了。”
“好。”温素音把他搂得更紧了些,防止自己掉下去,“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小巧在门外悄悄推开了一条缝,向内窥伺,她的表既不甘又嫉妒。
就在不久之前,她终于使劲浑身解数将吴友学诱惑到了自己屋子,还伺候他喝了一顿酒,想要趁这个机会成就好事,彻底做了他的人。
但令她气恼的是,她分明已经勾起了他的**,他却把她推开了,要来找温素音!
她心中不平,这一个晚上她辛辛苦苦,竟给旁人做了嫁衣裳,于是或许是因为酒意,又或许是在妒火和一丝窥探之意的驱使下,她悄悄尾随他一起来到了温素音这里。
这个女人对少爷不冷不热的,或许会把少爷惹火也不一定呢,她气呼呼地想,到时候自己就出面宽慰,不信少爷看不清自己的好。
屋子内的说话声若有若无,小巧趴在窗边听不分明,她咬着嘴唇,小心翼翼,轻轻地将窗户推开一丝缝隙。
“啊——”尖利的惨叫声凄厉无比,划破了黑沉沉的夜空,“杀人了!救命啊——”
“不好。”赵明恒低声命令,“抱紧我。”
一边说着,他背着温素音冲出房门,又在小巧的尖叫声中穿过院子,飞速向留门的方向跑去。
赵明恒把院子的布置摸得很熟,胸有成竹,他跑得飞快,遇到分岔也没有丝毫犹豫,不一会就顺利背着温素音跑到了大街上。
但他们不能放松,因为家丁侍卫们已经举着火把追过来了。
“秦煜?是不是你?”
“我认得那个,是那个衙役!”
“站住!你跑不掉的!”
温素音趴在赵明恒的背上,她能感觉到底下这具身躯在拼命地迸发力量,热气隔着两个人的衣裳透了过来。
她能听到耳边的风声,也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身后追兵喊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