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无言,两边似乎僵持了,陶漪妃的面皮有些发硬嘴巴发干,旁边掌柜还在,她得说些什么,不然传出去真成笑话了。
她的手动了动,决定随便先取一件首饰搪塞过去,不给赵明恒开口机会,就在这个时候,赵明恒却是一声调侃打破了寂静,“玩笑而已,陶小姐别当真了。”
他似乎玩笑一般笑眯眯地说:“陶小姐不必如此紧张,看你脸都青了,我是想说你的首饰看起来都……”他停顿了一下,“都太过繁杂,和我们家素素的气韵不匹配,所以就算你送了也用不上,没有机会让你添妆了,真是遗憾啊。”
陶漪妃咬牙没有理他,扭头对温素音说:“温姐姐,你这郎君说话也太没礼数了,我原来以为你喜欢的是你师兄那样的文雅人。”
“没有礼数?”赵明恒冷笑一声,“你还不配我用礼数。”
陶漪妃彻底撑不住了,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刚才你问我是不是我夫人的随从,可笑,我都不知道京城的礼数已经沦落至此了,一个姑娘家能带个大男人当随从,难不成这是你平常的爱好?还是你空长了一双眼睛没长脑子,把愚蠢当天真卖弄了?后面明知我是她夫婿,又故意提什么师兄,你打的算盘隔壁街都能听见了,人蠢还爱算计。”赵明恒毫不客气地说,“想让我有礼,你配么?”
陶漪妃的小丫鬟娇斥,“你算什么东西,在我们小姐面前摆谱拿乔!连太妃娘娘和临安公主都十分看重我们小姐,得罪我们家小姐,有你好果子吃!”
赵明恒不屑地笑了一声,“好大的威风,那就来试试好了。”他昂首而立,明明粗布衣衫,却有几分睥睨之气。
“咱们走吧。”赵明恒扶着温素音向外走,“犯不着与这蠢妇浪费时间。”
掌柜的不动声色退后一步,给他们让出道。
走在街上,赵明恒问:“如何?”
“她回去肯定气得砸杯子。”
“对付这样的人我有经验。”赵明恒说,“她从前也这样么?”
“她是陶家大小姐,脾气自然大,不过她以前也没在我这里讨到过便宜,我怕别人说你欺负女人。”
“没事,我又不在乎。”赵明恒说,“你的办法肯定太文雅了,你就说你痛不痛快吧。”
温素音忍不住轻笑,如实说:“很痛快。”
看她笑意轻松,赵明恒略有些自得,曾经的京城小霸王,论报复人的功力,那是首屈一指的,虽然后来他参政后稳重不少,不复从前那些荒唐事,但还真没有人敢往他刀口撞的,都知道雍王殿下才不和你论什么君子之道。
回想刚才温素音的表现,赵明恒问:“开始你的指法有些生疏,但马上就适应了,上次弹琵琶也是,我之前没见你碰过琴,你竟没有忘了么?”
“其实我私底下有在练习指法,我的琴被那些人抢走了,这几年没有办法碰琴,但我可以想象有一把琴,至少指头不能钝了。”温素音说,“我唯一擅长的也只有琴了,不敢生疏,但是到底比从前差了点,这些年我在退步,陶漪妃却每日都在进步。”
“你在意她?”
“陶漪妃应该也会参加云音大比,她是陶家年轻一代最有天分的,陶家需要再来一个国手承上启下。”温素音说,“我与她终究有一战。”
她低声又补了一句,“况且,她可是陶家人。”
赵明恒笃定地说:“你定会胜过她,你的琴——非同一般。”
“你是我夫君,所以你偏心我。”温素音巧笑嫣然。
赵明恒傲然道:“我对音律可是很挑剔的,我说你行,你便是行。”
第46章 回归
天色微明,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整个别院,黄品和卫凌二人坐在石桌旁,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显得格外清冷。
卫凌看着对面的黄品,脸上的高兴劲几乎压不下去,他低声说:“鱼儿咬钩了,可能是皇帝上门的消息刺激他了,他今天下了个令,说去醴泉县杀了一个叫秦煜的衙役。”
“醴泉县!消息确实?”黄品急急追问。
“自然确实。”
“好,好,好。”黄品连说三声好,他呢喃,“总算有指望了,殿下啊,您一定要平安归来。”
他又问:“人派去了么?”
“这我哪敢耽搁,一收到信立刻就安排好了,这才来找您。”
黄品忧虑地说:“醴泉县还是太远了,也不知能不能赶得及。”
赵明恒不知道的是,他今日之所以没能找到他们,是因为昨天卫凌收到宫中传来的密报,皇帝对雍王府的严密监控终于还是起了效果,他对雍王如今的状况心存疑虑。
上次派来送赏的人回去后回报了一些不对劲之处,皇帝不敢掉以轻心,又试探了两次之后,终于决定要亲自来雍王府,当面见一见这个弟弟。
收到这个消息卫凌嘴上急得冒泡,这要到了皇帝面前,这个冒牌货根本撑不过去,而后或许皇帝就会借此机会发作,彻底把雍王这根心头刺给拔了。
但他和黄品又不能把“雍王”光天化日给绑走,无奈之下,只得向他透露皇帝来访的消息,倒把他吓个半死,再不留痕迹引导一下,便顺理成章躲到别院来了。
也是意外之喜,这一吓把秦煜吓得不敢犹豫,立刻让身边新来的侍卫悄悄去醴泉县杀人灭口。
卫凌说:“至少咱们有希望了,比先前就是进步,熬过这一段时日,等王爷回来,一切都好说。”
“唉,你说是不是给庙里的供奉不够啊,怎么会遇着这样的邪**。”黄品叹,“王爷不准我在寺庙道馆浪费银子,现在想想这钱不能省。”
两人正说着话,又一条密报到了卫凌手里,刚看完,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他递给黄品,“皇帝这会是下决心了,一定要见到王爷,往别院来了。”
黄品苦笑一声,“那位敏感多疑,又恰逢皇后即将临盆,恐怕还以为王爷在策划什么,越不敢见越是疑心病犯了一定要亲自过来一探究竟。这下可好了,咱俩可以一道在黄泉路作伴了。”
卫凌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莫要丧气,总还是有办法的,能撑一段是一段,实在不行把
他打晕了,皇帝要见就见。”
“密报不是写了,连太医都带了,防着装病呢。”黄品略有些讽意地说,“正好,你谋害王爷,王爷死了,再抄你九族,齐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说看,该怎么办?”
黄品不说话了,半晌他咬牙说,“我就不信那冒牌货敢松口,让他演去吧,顶多皇帝以为王爷在装疯卖傻,说不定他以为这是计谋,更忌惮了。”
……
别院里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御前侍卫们已经将别院团团围住,为首的一名侍卫上前高声叫门:“陛下驾到,前来探望雍王殿下,还不速速开门迎驾!”
听着不远处的动静,卫凌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门房受了他们的指示,正支支吾吾在那里拖延交涉,又是说王爷在休息,又是说他不认识外头的人不敢开门。
然而,外头的人显然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他们大声催促,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黄品和卫凌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再不能拖延下去了,不然立刻就能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黄品说:“你去迎驾,我去那个冒牌货那里,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卫凌指挥底下人打开大门,亲自出门跪在中间的马车前,“臣卫凌拜见陛下。”
“雍王呢?”皇帝的声音有些严厉,“为何不见人?”
“回禀陛下,殿下他最近身体不适,所以才来养病,大夫说了得少见风,尽量待在屋内,所以没办法出来迎接,还请陛下恕罪。”
“皇弟竟病得如此重?”
卫凌硬着头皮说:“是。”
皇帝走下马车,一抬轻巧的步撵立刻被送了过来,皇帝坐上步撵,镶着碧玉的靴子从卫凌眼前飘过,“朕亲自去探望一下皇弟。”
卫凌以头触地,心中想,希望那冒牌货脑袋能灵光一点。
皇帝到的时候只看见正房大门紧闭,黄品一个人守在门外。
黄品向他行礼,高声道:“奴婢参见陛下——”
“皇弟呢?”
黄品为难地看了眼屋子内,“王爷心情不好,人也难受,这几日总把自己锁屋子里头,奴婢们怎么劝都不愿意出来。”
其实刚才秦煜一听皇帝已经到门口了,就立刻六神无主,唯一采取的措施就是躲屋子里把门反锁,不过这做法倒也正中黄品下怀,总比直接在皇帝面前出洋相来得好。
“去通传。”皇帝命令道。
黄品凑到门外,“殿下,陛下已经到了,您快出来迎接圣驾吧。”
果不其然,屋子里半点动静都没有,黄品又假惺惺劝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