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并不知道,这户贴上连她和秦煜的婚事都抹去了,单从明面上看,她还未嫁。
李从事看着户贴上她的信息,又回想起刚才青苗称她“夫人”,纠结一番后含糊地开口,“温氏?”
温素音点点头。
“你要登记琴馆?”
“是的,我的琴馆刚刚开张,特意来太乐署登记入册。”
“本官觉得——”李从事把她的户贴放回桌面,“不要办吧。”
第53章 郎中
听到李从事的拒绝,温素音的脑袋有一瞬间空白,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猛烈心跳,缓缓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为什么?”
“这不是儿戏,太乐署有相关规程的,需要符合朝廷颁布的资质要求,提供所有文书,证明你有能力开一间合格的符合我们太乐署要求的琴馆,并不是你来我这里说一声就可以的。”
温素音提起的心慢慢放下,“这些我知道的,今日该带的东西也都带了。”
李从事这才开始认真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温素音的眼睛上,语气不由放缓了许多,他真心诚意地说,“如果你只是想开琴馆谋生,其实不来登记造册也可以的。”
“民间大多数小琴馆都是这样干的,登记成为官办琴馆之后,朝廷的确会给少量银子,但要求和管理也会更严格,所以其实相比实际存在的琴馆,有登记的只有十之二三。”
温素音依旧是温和有礼的样子,听完了他的话后才不急不缓道:“大人,我想登记。”
李从事坐直了身体,终于开始正视她了,他声音肃穆,“太乐署每年都会给所有官办琴馆派场子,尤其是各种节日的时候,需要琴馆出人在民间表演我们指定的节目,这是不可以拒绝的,完不成会罚很大一笔银子。”
温素音说:“大人请放心,为朝廷效力是应当的。”
“是我多虑了,看来你对这一块很懂,那也不必我再多说了。”李从事拿起笔在砚台中点了点,吸饱了墨汁,“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其实已经差不多七个月没有新来登记的了。”
他指着青苗递上来的那一摞文书,“你的琴馆叫松音?名字不错。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一定要登记呢,你的琴馆很小,只有你一个人,不似别的大琴馆乐师众多,应付太乐署的场子人手绰绰有余。”
温素音说:“因为我准备代表松音琴馆参加云音大比。”
李从事停下了笔,惊异地抬起头,对面坐着的温素音笑容笃定。
“登记完之后还请大人指教一下,我该去哪位大人哪里报名。”
……
两天后,温素音在太乐署的消息一五一十传到了赵明恒手上。
他这次出来只带了一个名叫七律的暗卫,此刻刚刚回到客栈,他这次是以雍王的心腹的身份出来在各处军营行走的,也正如他计划的那样,从更多角度看到了他的那些老部下们和各处兵防的真实情况。
有些糟糕的地方,但还不算太糟糕。
他一目十行看完了青苗写的消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
他知道的,温素音很聪明能干,不需要他出手,她已经把这些事情井井有条地处理完了。
然后他开始看朝廷的消息,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皇后挣扎了两天一夜终于生下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小皇子,但遗憾的是,小皇子身体非常孱弱,用在场的人的话来形容就是,“哭声比耗子还小”。
皇帝已经下令全京城的庙宇道观为皇子祈福,还宣布大赦天下庆祝,朝中有很多大臣反对,但没有拦住。
赵明恒对着这条消息看了许久,神态冷漠,最后在油灯上将它化为灰烬。
他望着火舌呢喃,“你若看到该安心满意了吧,母后。”
过了好一会,赵明恒终于从这条消息所带来的令他压抑的回忆中抽离出来,他问七律:“还有其他消息么?”
七律递上最后一个小巧的密封信筒,“卫大人送来的。”
赵明恒打开纸卷,上面的墨水都还很新鲜,密密麻麻写着暗卫最新调查到的消息。
其实刚刚得到秦煜这个名字的时候,卫凌的调查就已经开始了,赵明恒回来之后,在他的授意之下,对秦煜的调查又提高了一个层次,雍王府的人在醴泉县把秦煜的身家背景和事迹翻了个底朝天。
虽然赵明恒自己判断,这件离奇的事情,秦煜是全然不知情的,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把秦煜这个人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再审视一遍。
从调查到的消息看,秦煜的的确确就是一个胸无点墨也全无道德、凭着父亲秦老捕头的一点余恩在衙门混饭吃的泼皮无赖,他亲戚不多,几乎断绝来往,其中更没有什么来历背景可疑的人物,他干坏事的上限也就局限在醴泉县了,凭他的本事和头脑,还不足以掺和进和雍王相关的阴谋诡计中。
不过在细致的调查中,也是挖出来一些值得注意的消息的,秦煜的生辰好巧不巧与他是同一天,而且秦煜的母亲往上追溯竟然与先皇后系出同宗,可以算是非常远的堂姐妹,因为战乱的原因,这一支迁到了醴泉县避难,这浅薄的血缘联系或许就是偏偏他们两人相互交换的缘由。
雍王殿下刚刚好转一些
的情绪因这个发现又有些不太好了,虽然从他现在的处境来看,如果要排一个仇人的名单,秦煜根本轮不上位置,但如果只问他个人的情感,秦煜绝对是他现在最厌恶的人。
是的,他很厌恶秦煜,厌恶到恨不能亲自动手立刻将他从这个世上给抹除掉。
只要一想到温素音,这种厌恶痛恨就会多一分。
所以当时让人去办户籍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将秦煜与温素音之间的联系抹去了,哪怕只是在纸面上的,都令他觉得难以忍受。
……
在柳子英和宋阿花的帮助之下,温素音的松音琴馆可喜可贺地招到了五个学生,都是小孩子,四个男孩一个女孩。
他们的母亲都是布店的客人,有两个是看了告示自己上门的,还有三个是在在宋阿花不经意的吹捧中生出了兴趣。
诸如,“诶呀,您家小公子长得真是漂亮呀,手也长得好看,手指长长的,一看就是读书人,也很适合琴呢!说起来附近不是新开了家琴馆么,那女琴师听人说厉害得很,一般学生都入不了眼,是冲着什么云音大比去的,我上门求她收了我妹妹,她竟然不答应,真是气死了。”
温素音感激之余也下定决心,这五个学生得用心了教,这可是朋友们好不容易给她搜罗来的,不能辜负了他们。
她没教过学生,只能凭记忆参考父亲教她时候的过程,琴馆的课是每日傍晚的时候,因为还有学生需要上书塾,得等他们下学,每一旬休息两日。
每天下午上课之前,她需要预先在心中整理出一个规程,今日授课的大概内容是什么,为了怕临时卡壳,她还会悄悄预演一遍上课的过程,如何既能让学生们理解她的话语,同时保持亲切而不失威严的风范。
说实在的,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她挺紧张的,不过几次下来之后她似乎找到了一些为人师表的感觉,而且很幸运的是,她的学生们都是有礼貌的好学生,而且都挺喜欢她的。
托这五个学生的福,温素音的琴馆不至于惨淡开场,磕磕绊绊开始向正轨出发了,也因此她最近十分充实。
除了教学生之外,温素音所有空闲时间都留给了一件事——磨炼琴技。
三个月后就是云音大比的初筛,报名的人会有一半在这一关直接被筛选掉,虽然温素音对自己的琴技很有信心,但……万一呢?
因为太过重视这件事,所以温素音对自己的要求可以说是苛刻,她不容许有任何一丁点差错。
于是松音琴馆二楼的琴声几乎是从早到晚没有停歇,温素音把午饭也从家中改到了这里,让刘妈妈每日做好了送过来。
当赵明恒踏入琴馆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温素音坐在窗边正在抚琴,她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在指尖上,似乎全然超脱于这个世间。
侍立在一旁的青苗察觉到有人进屋,警惕地一回神,不由吓了一跳,“官,官人!”
这一声把温素音从琴音中拉了出来,她听到赵明恒的声音,“素素。”
“夫君,你回来了?”她起身问候,心里不由生出一股羞愧来,这段时间她光顾着练琴……几乎没想起过他。
在这种愧疚的驱使下,她想主动找些话,“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明恒盯着她心虚的表情慢吞吞地说:“我先前和你说过的,我今天回来,你应该收到消息了,青苗——我记得你说你能认字的,没有把信念给夫人听么?”
青苗语塞,温素音赶紧出面说:“念了,是我疏忽了,你一路奔波肯定饿了吧?”她讨好一般对他笑了笑。
赵明恒决定不与她计较,“罢了,先与我回去吧,我请了大夫,正在家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