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众人很快就发现，这位年轻的女琴师，的确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单纯觉得好听，让人不想说话，想就这么一直一直听她弹奏下去。
他们给了温素音热烈的掌声，赵明恒也抬起了自己的手，他看着下方似乎闪闪发光的姑娘，和众人一起鼓掌。
温素音该下场了，这时有几个孩子在底下大声喊，“姐姐，还要！还要！”“再弹一首嘛！”
周围的大人们被这几个小孩带动，也起哄着让温素音再弹一曲，大家都面上带笑，小小的场子气氛很热络。
温素音用哄孩子的
语调好脾气地问：“你们想听什么？”
几个小孩你看我我看你，一个小姑娘大着胆子说：“《收青苗》。”
“这是什么？”
“一首歌。”
“你可以唱给我听。”
小姑娘看到台上的温素音笑容温和，心底一热，就这么大着胆子开口唱了起来：“青苗青青诶，穗压枝头诶，日出我来作，日入我归家……”
这是首民歌，歌词和曲调都很简单，温素音听了一遍便在琴弦上拨动出曲子的旋律跟上了小姑娘的歌声，轻轻附和着她，其他几个小孩也兴致高昂加入了进来。
此时此刻，稚嫩的童声和琴而歌，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充满希望的安宁氛围。
……
温素音今天的心情很好，不仅顺利完成了太乐署的指派，而且还给琴馆招到了一个新学生，演出结束后附近茶馆的老板来找她打听，想把儿子送来松音琴馆学习。
为了庆祝，她特意让青苗去买了一包金丝酥酪和一包糖炒栗。
“素素。”
她听到“秦煜”进门的声音有些意外，之前他说要明天才能回啦的。
她没多想，兴高采烈地向着他进来的方向说：“你回来啦！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嗯，指派给我的事情提前完成了。”
赵明恒原本今日的确没打算回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很想快些回到这间小院。
“我买了好吃的。”温素音把桌上的油纸包向前推了推，“今天我去南瓦坊演奏了，就是之前和你说的，太乐署给的场子。”
“肯定很顺利，也很受欢迎，说不定还会有人喊你加场。”
“你怎么知道？”
“看你笑得这么开心，不用想也知道，而且你琴技这么好，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青苗偷偷瞄了赵明恒一眼，殿下分明是自己跑去看了。
温素音开心地捧着自己脑袋，“我的脸上这么明显么？说实话我确实好开心呀，你不知道，他们给我的掌声很热烈，还有几个小孩子，他们特别喜欢我。”
她向他炫耀那个新收到的学生，“那旁边有个茶馆，老板今天也来了，他要把儿子送到琴馆来，你看我跟你说的没错吧，可以赚到银子的，现在基本上已经收支相抵了。”
“今天算第一步了，松音琴馆在京城打响招牌站稳脚跟的第一步。”温素音一边说一边畅想着，等她赢下大比，名字传遍全国，松音琴馆搬到了比现在大好几倍的地方，有许多学子……
赵明恒把一个长木头盒子摆上桌，“我买回来个东西。”
“什么？”温素音好奇地问。
赵明恒把一根精致的箫放进她的手心，“买了根箫，我们可以一起合奏。”
这还是他那好皇兄给的灵感，琴箫和鸣的确挺好的，但同陶漪妃就算了。
“好啊。”温素音开心应下，嘴角浮起的笑意如春花骤放，两靥淡淡红晕，给她添了一点含羞带怯的动人之态。
摩挲着手中的箫，温素音有些冲动，她问了一个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如果有一天你恢复了以前的记忆，你会忘记我么？会……就像变成另一个人一样么？”
赵明恒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法面对她，她全然地信任自己，而自己却卑鄙无耻地利用她，层层叠叠全部都是谎言。
“……不会的。”
第57章 阴谋和故人
时间过得很快，当温素音再次踏入太乐署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今天她要参加太乐署的初选。
初选的形式非常简单，太乐署的两名官员和一名有资历的琴师三人一组当做考官，所有参选的人各自准备一支曲子进行表演，两名考官都通过的话，则就算是通过了初选。
温素音很早就起来了，她让青苗帮她挑了一件比较素雅的裙子，头发简单盘起，又上了一点点脂粉，这才离家。
今天的太乐署比往日热闹许多，她能听到周围有很多人说话的声音。
温素音问青苗：“来了很多人吗？”
青苗也是第一次看这样的景象，她好奇地打量着院子，“来了许多人呢，许多和夫人一样都是琴师，背着琴的，还有一些是别的乐器，外面罩着布袋子，我看不见，不过大多数都是老头子。”青苗在她耳边偷笑了一声。
青苗看向不远处的角落，陶漪妃神色矜持地站在那里，她原本的目光是淡漠的，但当她看见温素音，神色立刻大变。
青苗压低的声音在温素音耳边说：“还有一个年轻女子，现在正看着我们，她的眼神似乎有点可怕。”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是不是眼尾有一颗痣？”温素音说，“那是陶漪妃，她跟我……要小心点她。”
温素音并不想这么早就遇见陶漪妃的，稳妥起见，陶漪妃越晚知道她的存在越好。
她原先想着初选有好几天，这么多人，不一定就会碰上，但显然老天爷不给她这个面子。
温素音的心难免有些沉重。
陶漪妃死死地盯着那张令她浑身都不舒服的脸，喃喃自语，“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参加云音大比。”
陶漪妃已经醒悟到，温素音必定是有备而来，刻意低调行事瞒着所有人她的打算，不然他们陶家不可能收不到消息。
温素音回来了，来挑衅她了。
你回来想做什么呢？陶漪妃冷酷地在心底想，为你父亲报仇么？想要从我这里抢走云音大比的魁首？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她的眼睛盯着温素音，伸手招来自己的丫鬟，“注意看她进哪一间，如果她那间的考官有哪位师兄弟的话，你就去传一声消息，让这个女人淘汰，就说是我的意思。”
青苗敏锐地觉察到了陶漪妃和她丫鬟之间的不对劲之处，“夫人，我觉得她似乎在弄什么小动作。”
“她不弄才是奇怪，她肯定会千方百计给我使绊子，初选没有观众，更容易动手脚。”
“我们该怎么办？”青苗问。
“我决定换首曲子。”
“换一首？不用《月夜思归》了？”青苗瞪圆了眼睛，这是温素音早就准备好的曲子，最近她几乎每天都能听好几十遍，甚至她觉得如果给自己一把琴，说不定她都能把调子摸下来了，但现在说要换曲子？
“对，换一首，这首不够难，我要尽可能让他们没办法淘汰我，至少新曲子的技法要难到淘汰我会让他们羞愧。”
原先温素音并没有打算在初选就用技法难度很高的曲子，以稳妥为上，但陶漪妃的出现让她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她突然意识到，或许她必须调整一下之前的计划了。
“我要改用《涌潮赋》。”万幸，她最近没有只练习初选用的这一首曲子，现在还有调整的空间。
“那首啊……”
青苗肃然起敬，她不懂琴，但她对这首曲子印象深刻，单纯因为觉得它很难很难。她在旁边围观的时候不止一次疑惑，夫人的两只手究竟是如何能准确又迅速地相互配合找到该去的地方而又不打架的，夫人的手与她的手仿佛不是一种东西似的。
温素音咬咬唇，“事已至此，只能先拼尽全力了，尽我所能弹出最完美的曲子，然后……祈祷我轮到的考官与陶家没有关系。”
青苗鼓励她说：“夫人，你一定没问题的，你这么厉害。”
青苗心中暗暗琢磨，实在不行用点狠办法好了，把陶漪妃拉来用刀威胁一顿，或者一了百了的那种，王爷肯定不会责怪的。
等待大约一个时辰，轮到温素音了，青苗扶她进去，替她安置好琴和凳子后才退场。
温素音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铮铮琴音在这间不大的屋子内倾泻而出。
这琴声在太乐署一片混沌此起彼伏的乐声中太过突出了，屋外不远处院子里，候场的许多人都停下了自己手头的活计，他们忍
不住相互低声交谈。
“好像是刚刚那个盲眼姑娘，这技法——”
“她才多大年纪，就已经如此老道了，你知道她是谁么？”
“不知道，年轻女琴师我就知道陶家小姐，但她早就结束了。”
“肯定是哪位大家的后辈，现在的年轻人……唉，我这把老骨头是没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