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到温素音面前,低头唤了一声,“素素,我来了。”
温素音激动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就像小时候一样,“师兄,我们总算又团聚了。”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贝齿洁白。
“是啊,总算团聚了。”
赵昕回神,示意石泉把礼物交到青苗手上,“第一次上门,我带了些礼物,还有这次特意从玉善国带给你的他们那里的骨笛,你肯定会喜欢的。”他说,“你——夫君出门去了么?”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看到那个男人的影子,这让他心里轻松不少。
温素音有些尴尬地说:“师兄不要见怪,昨日我和他说了你要来的事情,他很重视也很想见你一面,本来昨日说好,今天他告假留下来一起招待你的,结果——大清早的突然雍王府那里有紧急公务把他叫走了。”
“他现在是在雍王府当侍卫,雍王给他的活很多,三天两头就往外跑,也确实是没有办法,师兄不要见怪。”
“怎么会,自然是公事要紧。”赵昕说,“他在雍王府当侍卫?你怎么会认识他的,我走了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素音让他先坐下,“青苗,把茶送过来。”
她对石泉的方向说:“一起来的是石泉吧?一会你和青苗去休息吧,好不容易回京城,我准备了许多点心,你多吃些。”
石泉从前也是在温家来惯了的,见温素音还记得自己,依旧和以前一样体贴宽容,心里不由感怀,又替自家公子难受。
他以一种轻松自然的语气乐呵呵地说:“是我,谢姑娘挂念。”
他和青苗退了出去,屋子内只剩下温素音和赵昕两个人了。
温素音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和他……其实师兄你走后发生了许多事情,得从头一点一点才能说清了。”
“当时我的眼睛好端端地突然看不见了,父亲带着我求医问药,始终不见好转……”温素音声音轻柔,一点一点回忆着那段最为艰难痛苦的时光,“……我那叔婶觉得我是个负担,就想把我甩脱,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了,想着先活下来再论其他,不过我运气不错呢。”
她向赵昕讲述着他们在醴泉县的生活,又说到赵明恒半路折返救她于为难,然后两人如何逃亡,又如何到了京城,如何结识了不错的朋友,赵明恒如何在雍王府寻到职位,他们在京城慢慢站稳脚跟,有了自己的家。
“我的琴馆已经开张了,有好几个学生,名字叫松音,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她得意地向赵昕炫耀她的小小琴馆。
赵昕从来不知道,在他错过的时光,温素音经历了这么多,“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当时推辞掉使团的事情就好了,你也不用受这么多苦,都是我不好,师父走了,我应该照顾好你的。”
温素音伸出手,放在了他的手臂上紧紧握住,“不能这么说,谁都不会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这个机会是你好不容易争取上的,当时我和父亲都是支持你去的,后面那些是意外,而且,我也算苦尽甘来了不是么?”
“秦煜,这个人真的可信么?”赵昕冷静地说,“我总觉得他所说的什么失忆的理由太过巧合牵强,或许那个吴家公子说的是事情,万一他心怀不轨,我怕他会伤害你。”
温素音不想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人之间发生冲突,她连忙说到:“我相信他,他如果真的对我有恶意,完全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我看不见,如果不是他护着我,我根本走不到京城。”
赵昕心里依然不信,他的理智告诉他,事有反常必有妖,但这话现在没有证据,再继续说下去或许会让素素厌恶了。
他垂眼看着手里的茶,“既然……你相信他,那我也相信。”
温素音松口气,笑道:“日后你们见了面,你就知道他是很靠谱很能干的人了。”
赵昕没有忍住心底狰狞丑陋的嫉妒,脱口而出,“你喜欢上他了么?”
温素音轻声说:“喜欢的。”
赵昕有些绝望,他小心翼翼地筹谋着一切,自以为一切都能够理所当然水到渠成,没想到老天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当时使团的职位是他自己亲自去争取的,像他这样的宗室子弟太多了,从小他就知道,如果他不想成为领着少得可怜的禄米看别人眼色碌碌无为过活的那种人,就必须抓紧一切机会。
除了自己的才能他没有其他筹码,廉王不把他这个儿子放在心上,他得让自己能够被皇宫里那个能改写他命运的人看见。
这次他成功了,一路上经过许多艰险,甚至差点病得丢了性命,他很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在使团上下获得一致好评,因为他身上的赵家血脉,皇帝注意到了他,过几日就会单独召见他,可以预见,接下来顺理成章就会给他新的任命,前途似乎一片广阔。
但这代价未免太过惨重了。
赵昕几乎是讥讽地想,老天对他太过悭吝,给予一些,就一定要拿走一些。
温素音问:“师兄,你在想什么?”
不能,不能让素素看出自己丑陋的心思,不能让她陷入为难,她或许会疏远自己的。
赵昕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幸好你没有事,我们还能安然坐在这里,若你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会悔恨终身的,从这点来说,我得谢谢他。”
“师兄,真的都已经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依然好好的,我们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
“我现在最关心的是你的眼睛,你说的这个神医,有真本事么?”
温素音点点头,“张神医是雍王府介绍的,医术真的很高明,吃了这段时间药我已经能感觉到光了,还隐约能看见些颜色,他说了,下个月我就可以
把布带摘下来,一点一点来逐渐适应眼睛恢复。”
赵昕忍不住抬手,像温素音蒙着布带的眼睛伸去,指尖在眼角几不可查的触碰之后,又倏然离开。
他依然记得这双眼睛有多么美丽灵动,当主人抚琴的时候,里面绽放的光芒多么令人沉醉。
“有谁会给你下毒,你有想过么?”
“我之前就想过了,想不出来。”温素音说,“这个毒药真的……心思毒辣,我想不出有谁能恨我到这种地步。”
“我会留意的,我会想办法查清楚。”赵昕认真地说。
温素音站起身,抓起旁边的手杖,她神情怅然,对赵昕说到:“我在隔壁给父亲设了牌位,师兄一起来上柱香吧,告诉父亲你已经平安回来了。”
“好。”赵昕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
温素音向后一步退了出来,她嗔道:“这可是我家,不看也能走,哪里还需要人扶了。”
二人在温如松的排位前各自认真祭拜了一番,而后来到院子里,并肩而行。
赵昕问:“师父的身后事是怎么处理的?”
“那时我看不见,家里的银钱家产也差不多见底了,邻居们都心善,帮了许多忙,京城价钱贵,他们替父亲在京郊的山上寻了一处墓穴,听说风水不错,就是地方偏远我又看不见所以……我这不孝女到现在都没有去过,只能在家遥祭。”
“等我眼睛恢复了,咱们一起去吧,父亲见到我恢复,一定会很高兴。”
赵昕温柔地应下,“好,等你恢复,我们一起去。”
温素音停住脚步,侧身对赵昕郑重地说,“陶家人的帐我不会算了的,他们为了一己之私污蔑父亲的清名,害他含恨而终,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想请师兄助我。”
“这是自然,师父待我如子,杀父之仇,怎彻骨难忘。”他深深凝望着温素音,声音有些低哑,“你不要操心了,交给我吧。”
温素音摇摇头,“不,我是父亲的女儿,我必须亲自来,我要在云音大比上打败陶家人,揭发他们抄袭诬告欺世盗名的真面目,让他们把踩在我父亲尸骨上得到的所有全部加倍还回来。”
赵昕喉头微动,缓缓道:“好,无论什么,我都会帮你。”
……
晚上,雍王府的地库内,赵明恒正在烛火下看山西一带最新的驻防图。
他用的是自己的身体,白日进宫的朝服还没有换下,他神色冷厉,在烛火的映照下格外威严。
今天下午他被皇帝匆忙召进宫,商讨北边出现的异动,北狄人因为老汗王的过世分裂成了几股,其中有几伙人马似乎蠢蠢欲动,最近发生了好几起滋扰劫掠边民的冲突。
外头有人送来了最新的消息,卫凌一看封面就知道是青苗那里送来的,他不敢耽搁,连忙呈给赵明恒。
“殿下,小院来的。”
赵明恒接过,奇怪的是,他盯着手里轻飘飘的信封看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打开。
半晌,他把东西放到桌子角落,继续看手中的图纸。
第60章 (捉虫)两方商讨
三日后,赵昕又来到了小院,这一次他得到了一件新的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