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苗说：“听雍王府来送拜帖的人说，雍王殿下今天刚刚抵京，他因为……官人的事情，想亲自上门探望。”
“你说我们能推掉么。”温素音蹙眉。
青苗吓一跳，“这——不好吧。”
“我就是随口一说，我当然知道这种事不可能推掉，那毕竟是王爷。”温素音有些无奈，“只是一想到要招待这种贵人，就觉得有些麻烦，万一说错话还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
“他也不过是为了表演一**恤下属，我倒真不希望他来。”她把拜帖随手塞进抽屉，“我已经努力不去迁怒怨恨他了，为什么他非要来我眼前蹦跶。”
青苗只当自己没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话是这么说，温素音还是为迎接雍王的大驾认真准备了起来。
她和刘妈妈青苗三人把小院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刘妈妈知道有大人物要来把她还兴奋，自告奋勇把地砖的缝隙都擦了。
“去买些上好的茶叶和点心——”温素音对青苗吩咐着，“算了，买比平常稍微好一些的就可以，反正我们买再好的东西也不可能越过王府去。”
第二天一大早，温素音便醒了。
青苗伺候她梳头，她拦住青苗正要往她头上插簪子的手，“不用了，改用头巾吧，我有块靛蓝的帕子，就用那个吧。”
“看起来会不会太老气了。”
头发梳起包上头巾一般是上了年纪的民间妇人的打扮，温素音从来没有这样装扮过。
“谁知道雍王是怎样的人，简单端庄为上。”温素音解释到，“我本来也不是主角，老实待在一旁干我该干的就行了。”
但打扮也是要看人的，饶是温素音尽量往低调古板了去打扮，有她的容貌压着，丝毫不显得难看，相反，这样质朴到有些呆板的打扮放在她身上，反而格外凸显了她身上清透脱俗的气质。
温素音照镜子的时候发现了不对，皱了皱眉头，却来不及更换了。
于是，赵明恒踏进小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身穿素服不施脂粉浑身没有半点修饰的温素音，她垂眸端肃地站在那里行礼，与他见惯的样子不同，赵明恒的心跳乱了一瞬。
她看起来比记忆中更加美了。
分明是呆惯了的小院，从前他进来的时候是主人，现在却是一个访客，所有人都毕恭毕敬，前后的反差让赵明恒恍若隔世。
他走到温素音面前站定，以一种十分温和的语气说：“夫人不必多礼。”
抬起头看我一眼，他在心里喊。
温素音依言直起身，“多谢王爷。”但目光依旧是低垂的，礼貌避开了与他对视，自然也无从发现赵明恒眼底闪烁着的炙热得有些过分光芒。
温素音对这位王爷的印象稍微好了一点，她以为他会带着大票人马来家中做戏，但他来得很低调，只带了一个随从，还是亲自敲的门，静悄悄的谁也不知道。
或许他的确是真心实意来探望的。
她的声音稍微真情实感了一点，“王爷，民妇准备了一些点心和茶水，请进去尝一尝吧。”
“好，请夫人带路。”
温素音在他右前方引路，领他到了正堂，赵明恒注意到屋子被特意打扫过了，一些颜色鲜艳的装饰被收了起来。
赵明恒在主位落座，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夫人坐。”
温素音原本打算坐下面第一个位置的，与他一步距离，不远也不近，他发了话，只能改变方向，在他左手边的位置坐下。
其实也是合规矩的，但她不喜欢，觉得有些近了。
“王爷请用茶。”她恭敬地把
茶杯往赵明恒的方向轻轻推了推，抱定主意，准备当个严肃规矩的木头人。
两个人各自端起茶杯品茶，温素音的姿态老实极了，赵明恒忍不住心里想，从没见她坐得这么规规矩矩，像被人绑住手脚一样，以前在家中她可不是这样，趴在椅背上发呆也是常有的。
冷不丁，温素音听到这位王爷似乎轻笑一声，“夫人缘何不敢看我？本王很有碍观瞻么？”
“怎么会！王爷误会——”温素音赶紧抬头，目光恰恰和他对上。
这是一双很精神很深邃的眼睛，里面藏了许多情绪。
温素音突然怔住了，不是因为面前这位雍王殿下高贵俊朗到出人意料，而是因为给了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让她觉得这个人应当是见过的。
其实赵明恒也愣住了，原来素素睁开眼睛是这般模样，她的眼睛里像蕴着一汪清泉，但她目光落过来的时候，他脊背发紧。
温素音盯着他的眉眼一时出了神，但很快反应过来，稳了稳心神道：“王爷误会了，您身份尊贵，民妇心中敬仰，不敢冒犯。”
“无妨，夫人您可以放松一些，本王不会生气的。”赵明恒似乎没打算在关于她的“冒犯”上纠结，转而问起她的身体，“夫人近来身体可好？”
“多谢王爷关怀，挺好的。”
“可有什么短缺或者不顺心的事？”
温素音轻轻摇头，“没有，一切都好。”
“若有什么事只管去王府说一声。”赵明恒随意说到，“边关之地有一种白狐狸，皮子的颜色纯粹轻柔暖和，用来做斗篷很适合，本王闲暇时候打了两只，王府没有女眷，便给夫人用吧。”
身后的黄品上前一步，把盒子交给青苗。
温素音本来以为盒子里面只是一些寻常礼品，没想到是如此贵重之物，连忙道：“不可，这太贵重了——”
“不过区区两只狐狸而已，本王随手打的，不费什么功夫，也没有花一分钱，纯粹图个新巧，夫人就不要推辞了。”
温素音无奈道：“如此，便谢过殿下了。”
似乎不经意一般，赵明恒问：“对了，听说夫人擅琴？”
“是我夫君告诉殿下的？”
赵明恒简单嗯了一声。
“说起来这把琴还是他代我向殿下讨的……如今有机会见到殿下，理当向您道一声谢。”
赵明恒干巴巴地说：“不当什么。”
他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头了，他不想温素音再回忆起“秦煜”，尽管那个人是他，但身处对面，温素音这样伤感中带着思念的表情依旧让他有些刺痛。
你可以看看我的呀……
赵明恒打消了请温素音抚琴好拉近距离的计划，再等等吧，他可以更有耐心一点的。
“不瞒夫人说，本王对音律一道也颇有心得，马上就是云音大比，本王准备去观赏，夫人既然擅琴，肯定也对此感兴趣，可需要替你要一个位置？你可以去现场观摩一二，此等盛事，对弹琴的人来说错过会觉得可惜吧。”
他装作不知道温素音参加云音大比的事情，询问她要不要帮忙弄到位置，恰到好处地表示了关心，又不会太刻意。
温素音迟疑一下如实相告：“多谢王爷美意，不过其实我也参加了此次大比，到时候我会上场。”
赵明恒诧异道：“这我倒是不知，看来夫人琴技的确很出色。”
“谬赞了。”
“我肯定会选你的。”他微顿，“我的意思不是偏私，只要夫人的琴足够出色，我会支持你的。”
这样一个承诺就足够了，温素音最怕的不是技不如人，而是她身后没有有足够分量的支持者，怕被使了阴招。
她露出今天早晨第一个真实灿烂的笑，“多谢殿下，不需要您偏私，只需要能公正对待，我就十分感激您了。”
第68章 对擂
夜色已经很深了，周遭没有半点光亮，万籁俱寂，这座巨大王城的所有人都沉浸在睡梦之中。
一个小小的角落，温素音睁开了眼睛，她摸索着爬下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灌下去。
她梦到秦煜了。
梦里，他和她肩并肩在花园里走着，梦里她是看得见的，他没有牵着她的手杖，也没有让她拽着他的袖子，他们就像最寻常的夫妻一样亲昵地依偎着散步。
他的脸那一块是模模糊糊的，像笼罩了一层白纱，她在梦里执着地想要看清他，捧住了他的脸靠近，然后她看见从那层白纱之后慢慢透出来一张脸，有些熟悉，等她认清这是谁的时候立刻就醒了。
她怎么能做这种梦！难道她其实是那种被尊荣称号迷晕了头的女人？一听到雍王的名头就忘乎所以了？
她直直地躺在床上许久，才说服自己，这只是个梦，她白日见了那位雍王殿下，所以他的脸出现在她的梦里，白天见了什么晚上就容易梦见什么，这很正常。
凉茶下肚，她清醒了一点，仔细分析过后，她觉得问题出在雍王的脚步声中，他走路的轻重节奏和夫君太像了，送他离开的时候她走在他右边稍靠后的位置，如果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夫君还活着的时候。
察觉这一点的时候，温素音诧异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笑，这样一些相似也能让她联想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