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赌,如果那该死的温如松真留了后半支曲子在他女儿手上,而他坚称没有下半支,等温素音向外公布,会有许多人相信她的话从而怀疑陶家的,那么不如他也来拿出这下半支曲子好了。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第70章 谁在帮她
“素素,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想做什么?”
赵昕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更换,就匆匆赶到了小院这里,找到温素音。
他很清楚温如松根本没有留下什么后半支曲子,不然他不会不知道这个消息。
温素音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也觉得惊险,虽然这是她设想过的一种发展,她依然出了一身冷汗。
在皇帝面前撒谎,与陶家针锋相对,逼得他们走入自己准备好的舞台,这些都并不容易。
“对不起,师兄,我没有提前和你商量。”温素音面对赵昕的责怪有些气
短,“当时那种情景,我——自然而然就这么选了。”
“你胆子太大了!”赵昕不敢回想,当时他看着温素音在皇帝面前上陈请命的时候,他的心跳得有多快,稍不留神,温素音就会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所以的确没有下半支?”
“没有。”
“你打算用另一支新曲冒名顶替?我想想,是那天你在悬崖上弹的那支,也只有那一支能配得上。”
赵昕实在是太了解温素音了。
温素音坦诚道:“是。”
“这很危险。”
“我知道。”温素音说,“可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们都知道,陶鸣凤偷取父亲作品这件事,根本不可能拿出切实的证据,虽然我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也知道怎么回事,但现实依旧如此残酷,我家破人亡,他们步步高升。”
温素音想起自己困在夹溪沟村的那些年,胸口的痛意愈发深刻。
“陶家抢占先机,父亲是个卑鄙小人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我就算喊破了嗓子,也没有用,不如剑走偏锋。”
“我在作假,我知道,但只要最后能达到我的目的,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赵昕说:“不要这样说自己,这不叫作假,这是你自己写出来的曲子,你想怎么用都可以,我只是怕你会失望。”
他客观地分析着:“陶家那边肯定也会拿一支新曲子出来,或许没有你的好,但只要不差太多,他们都能解释过去,陛下也不会治他们罪。”
“我知道。”温素音面上露出一丝无力,“但至少可以破了他们的金身,我唯一的愿望在于,只要我的曲子比陶家的好一分,就能够多一部分人愿意思考我的话,愿意相信父亲的清白,对陶家人心生质疑。”
“哪怕只多一个人知道父亲的冤屈,也是好的。”
她怎么不知道呢,时间太久了,又是这样无法明证的事情,寻找证据,将他们绳之以法这条路对她来说,根本不可能实现。
所以她选择了一条不那么光明磊落的路,用谎言去动摇前一个谎言。
大多数人不会认真思考孰是孰非,当年他们能相信陶家编造出的故事,今日也能接受自己为父申冤的峰回路转。
只要她拿出的曲子足够让他们印象深刻,足够震撼人心,为了使这动人的曲子蒙上一层传奇色彩,在场的人们也会自发接受她的故事的。
赵昕看出了温素音此时的无力和愤懑,她已经竭尽全力,但最好的结果也不过让陶家丢些颜面受人闲话。
他放轻声音说:“没事的,我们慢慢来,这只是第一步,我们先把这一步走稳走好,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我们还有时间,把这首曲子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要足以让陶家的曲子黯然失色。”
“我有信心。”温素音说,“当时,那支曲子似乎就这样直接涌出来了,像潮水一样怎么也无法阻挡,我当时就知道,这是一支好曲子,云音大比我要用它。”
“是因为秦煜?”赵昕苦涩地问。
“是。”温素音不回避他的目光,她点点头,“这支曲子寄托了我所有的情感,如果没有它,我或许已经被压垮了。”
那现在你还想着他么?这个问题在赵昕舌尖上滚了一圈,没有说出口,他想起自己家中那些事,想起姨娘怯懦的哭泣,他想,再等等吧,等他和素素都没有后顾之忧的时候。
他转而评价起这支曲子,“哀而不伤,其音中正,激荡情怀之后见阔远旷达,的确是一支不俗的好曲子,我相信别人听到也会和我一样震撼。”
“师兄也这样说,我更有底气了。”温素音说,“这大概也是我这辈子能写出的最好的曲子了。”
赵昕想起白日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记在心中很久了,“今天的票数,最后你比陶漪妃多,我对了一下,临安公主和她那边的肖大人不会选你,刚好与我和小王爷抵消,多出来的对不上,说明还有个人选了你却没选陶漪妃,不知是的确如此评定的还是刻意为之,你想一下,台上还有与你交好的人么?”
温素音诧异,“与我交好?”
“除了我和小王爷,还有你认识的人么?”
“这样说的话,倒的确有一个,雍王殿下他前几日来了这里探望我,还暗示会给我助力。”
“那就说得通了。”赵昕若有所思,“看来雍王殿下还记得这份香火情,愿意对你援手一二,也幸好如此,临安公主身份高贵,长袖善舞,也只有雍王殿下有足够分量能与她对上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陶家也在分析今天的票数。
“公主殿下和肖大人都说了绝不会圈她的,为什么最后她的票数比我还多?”陶漪妃生气地说。
“很显然,温素音也有赵昕和小王爷相助。”陶鸣凤神情阴鸷,他想起今日散场后临安公主将他召去询问,虽然她说相信他,但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话语中的怀疑呢。
“温素音的确有几把刷子,刚回京城,就给自己找了靠山,赵昕也就罢了,是她师兄,连小王爷也能被她迷惑。”
陶漪妃说:“那还有人是谁?不止他们两个!”
陶鸣凤说:“还不知道。”
这个神秘的温素音的“支持者”让他们心头都有些沉重,看台上的人都是有一定地位的,如果这其中真的有哪位位高权重的贵人欣赏上温素音的琴技,愿意为她保驾护航,他们对上温素音原本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陶崇礼下指示,“尽快查。”
“我会尽力。”陶鸣凤说。
“会不会是雍王……”就在这时,陶漪妃提出一种猜测,说完她自己又觉得不可能,“应该不会,可能我想太多了。”
“为什么这么猜?”陶崇礼问。
“我先前打听过,温素音死去的那个丈夫,就是在雍王府当侍卫。”
陶崇礼字斟句酌,缓缓道:“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她丈夫死了,雍王感念她夫婿曾经为他效力,所以有意抬举她,也有可能——”
“雍王见色起意,看上她了,温素音虽然嫁过人但毕竟还很年轻。”
“不可能。”说话的是陶鸣凤,“公主曾经跟我提到过好几次,她说她这侄儿性情古怪,死活不娶妻生子不靠近女人,她还笑话他大概是战场上伤了根本无用了。”
“那就好,只要不是雍王看上她就行。”陶崇礼说。
陶漪妃看着陶鸣凤开口道:“不过父亲,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当时你要认下什么下半支曲子,你坚称没有下半支,就《春满城》这一支不就好了么?任她温素音如何巧舌如簧,也没有办法拿我们怎么样。”
“现在时间有限,我们去哪里寻一支质量上乘的新曲?”
陶鸣凤面色难看,但没有回答,只说:“你这是在责怪我么?”
“女儿不敢。”
“当时那种场面,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若是退缩会引来怀疑。”陶鸣凤说。
陶崇礼抬了抬眼皮,心情复杂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为什么了。
温如松始终是横在鸣凤心中的一根刺,一遇到跟他有关的事情,鸣凤的情绪就会被点燃,失去冷静的判断。
鸣凤放弃了最安全没有后患的选择,很难说不是因为想抓住这唯一的机会,证明他凭自己也能做出胜过温如松的曲子来。
陶崇礼一直知道,温如松是个天才,从他在那个小村子遇到那个机灵的小男孩的时候就知道,那时候他见猎心喜,暗自决定要让这个男孩成为他门下弟子,成为希声琴馆未来闪耀的明星。
但温如松天才得太过了,他并没有想要一个把自家儿子都压得喘不过气的弟子。
所以当陶鸣凤铸下大错的时候,他很轻易就原谅了他,因为如果没有他从前的那个决定,将温如松带来京城,鸣凤不会从小就受到那么大的压力,以至于执念成狂,走上不可挽回的道路。
也因此,当衙门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