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颂之表面看着毫无异常。
但余澄其实很熟悉他的面部表情，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是有些怔住了。
这把她也整的有些懵了。
他这是在同情她？
搞砸了。
此时贺颂之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本来以为，在余澄面前做了这么多的暗示，她应该能明白过来。
却怎么也没想到，余澄居然想歪了。
她觉得自己喜欢的是别人？
那怎么可能啊......
贺颂之强笑道：“不一定吧。他有点明那个喜欢的人具体是谁吗？有可能就是你吧？”
余澄观察着他的表情：“但他在我面前反反复复强调了欸，我觉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贺颂之一回想自己之前的表现。
居然还真是。
他在“甘南寻”面前、与余澄在病房前、甚至还有部门聚餐的时候，都提过这事。
贺颂之继续一副关切她的模样：“那他挺坏的。不过，我觉得你可以再去确认一下。”
他觉得，是时候加快进度了。
他要赶紧对她告白。
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他真的不想看到，余澄因为误解而刻意离他越来越远。
那样他会受不了的。
除了刚刚贺颂之微不可察怔住的那一下，余澄居然还真的没从他的面部表情上找出什么漏洞。
而且，她也真的判断不了他怔住是因为对“那个男生”的行为感到不理解，还是因为可以追自己而感到庆幸。
他的心思真的......
太难猜了。
两个人各怀着心思，便没有继续对话。
可就在这个时候，本应该在病房里面授课的志愿者却突然冲了出来。
还是一脸焦急的样子。
“不好了！刚刚讲着课，小满忽然晕倒了！”
贺颂之和余澄连忙站起身来，两个人都想往病房里冲。
可贺颂之又把余澄拦住了。
她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他迅速地说：“我进去看看状况，我会一些急救知识。你赶紧去叫医生！”
余澄步履不停跑到护士站去叫护士。
一个护士和她一起赶快冲到病房。另一个护士赶紧拨打电话叫着小满的医生。
场面顿时兵荒马乱。
医生来了之后，火速给护士交代了要采取的急救措施。
等一切步入正轨，他扭头转向贺颂之。
“你们是蓟门大学的志愿者是吗？”
贺颂之点头：“是。”
医生对他交代着：“小满的情况有些严重了。肿瘤压迫神经的程度越来越重。我建议你们接下来不要再对他进行教学任务，让他好好地养养身体。”
余澄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小满，不由得有些哽咽。
她认识小满也有大半年了，
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个本来活泼的孩子的生命力一点点流失。
却没有一点办法。
这是余澄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居然有这么这么近。
贺颂之庄重地对医生点点头，和余澄跟志愿者出了病房。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冷静地交代着事情。
对志愿者：“你可以先走了。这次志愿时长我们会给你按原本的全部算上，不用担心。”
志愿者走后，他又转向余澄。
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他抽出随身带的纸巾，递给余澄。
“别哭。”他说。
“以后我们来看小满的时候，也一定要笑着来。”
余澄接过他递的纸巾，把眼泪拭干。
大口呼吸着，平复着心情。
贺颂之表面还是很平静，但却又较平日要多了几分颓然。
他本来还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然被他手机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
余澄从没见过那样的铃声。
像是警报一般刺耳。
她感觉，贺颂之光是拿起手机看到上面联系人姓名的那一刻，周身气氛就变得更加凝滞了。
“医生您好...嗯嗯...好我就在附近，马上过来。”
他抬起头的那一刻，脸色的苍白简直吓了她一跳。
贺颂之边往病房外跑边对余澄说：“抱歉我临时有事，失陪了，你先自己回去吧。”
余澄看着他如风一般瞬间消散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
第52章 第七场雨“我有些话很想对你说。”……
后来，余澄自己搭乘地铁回了学校。
她有足够的分寸感，不会去问贺颂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而他也没有主动向她诉说什么。
只是，余澄在两个人见面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种感觉。他虽然还是像往常那样谈笑风生的，可却总是心事重重的，不知在想什么。
给人一种莫名的疏离感。
她觉得，有什么恐惧笼罩在他的身上。
虽然看不见，但她却能很切实地感受到。
余澄很心疼他。
虽然不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和他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共情。
因为她也在恐惧。
恐惧着小满的离去。
如今小满的身体状况恶化，学校已经不再向医院派遣志愿者。
但大家还是希望能在自己最大的能力限度内，让小满继续保持着以前的生活状态。
所以，余澄和贺颂之，还是会像之前那样定期看看小满，来和他聊聊天。
这一天，两个人来的时候，正逢医院检查。
所以他们就在门外的长椅上等候着。
就像之前每周一样。
只是，与往常不同的是......
今天的他们，有些相对无言。
以往的时候，开启话题的往往都是贺颂之。可最近他看上去却总是有些心不在焉。不会主动开口聊天。
而余澄，她也总是想着要去和贺颂之说话。
可她既又怕两个人又会
聊到感情方面的问题，让自己听到并不想听到的回答。又怕哪句话会触及他的伤心事。
所以就造就了如今这种尴尬的局面。
余澄不知道的是，坐在她身边的贺颂之，此时也无比纠结着。
医生最近给小满检查的时间越来越长，怎么都要几十分钟。这种场面要是再继续下去......
余澄简直不敢想会怎么样。
半晌，她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学长，你最近......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贺颂之没有想到余澄会这样直截了当地问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她好像也是第一个察觉到他异常的人。
他对她笑笑：“没什么事，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了。”
余澄真的很担心他。
就算他们的关系还远远没有那么亲密，但......就算只是朋友，也应该坦诚相待不是吗？
她也没有勉强贺颂之。
“好。那我就放心了。但你如果真的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跟我说啊。”
贺颂之看着她不染纤尘的眼睛。
那双眼睛明亮而温柔。
里面倒映的......全都是他。
他忽然就很讨厌自己的犹豫不定。
她是一个多好的小姑娘啊......
而自己又怎么能，让她反复担心，甚至连先前的误会都丝毫不解释清楚呢。
可如今这种情况之下，
他真的舍得让余澄去经历那些事情吗？
那些......本不该属于她的责任、冷眼与痛苦。
直觉告诉他，是时候让余澄知道一些事情了。
这样也方便，她更早地做出决定。
如果是抽身而去的话，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程度上的......
及时止损。
贺颂之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定了定心神。
他对着余澄笑了笑。
“余澄，等会儿看完小满你还有事吗？”
余澄想了想自己的时间安排，回答他：“没什么事情了。怎么，颂之哥是有什么事吗？”
贺颂之并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极尽温柔地看着她，然后轻声开了口。
“等会儿小满这边结束之后，我想带你去个地方。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好吗？”
虽然余澄并不知道贺颂之具体要带她去哪里，但她有种感觉。
他那双素来大放光彩的眸子在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蕴含着深切的悲伤。
她坚定地回应着他：“当然可以。”
小满这次的检查果然也持续了很久。等到医生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的时候了。
贺颂之和余澄也只能简单进去跟他说几句话。
这个时候的小满已经坐不直身体了，只能虚弱地躺在床上。声音微弱地跟他们打着招呼。
“颂之哥哥好，小澄姐姐好......”
刚刚还各自心事重重的两个人，此时却都不约而同地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精神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