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抠着裤腿两侧。
年屹眉心微皱,唇线拉直,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跑过来的。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年屹忽然叹了口气,手伸过去捉安妤的手,一点点把她的手指撬开。
掌心下方赫然一片红。
他就知道。
“疼不疼?”年屹柔声问,低头给人吹了吹:“安妤,迟到就迟到了,篮球赛没什么好看的,也不用在意我会不会生气。”
热气拂过安妤的掌心,她自己都差点忘记了这里被擦伤了,后知后觉丝丝痛意涌上来,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一路蔓延到心脏。
另一只空着的手摸了摸鼻子,她错开眼神:“其实也,也不疼。”
“嗯,”年屹语气温柔:“不疼。”
他低声说:“我心疼。”
音节模糊在齿间。
安妤:“嗯?”
安妤没听清楚,她把脑袋凑过去:“你刚才说什么?”
“走吧。”年屹绕过了刚才的话题,眼皮撩起:“附近有家药店,伤口得处理下。”
安妤乖乖地哦了声,年屹握着她的手腕,小心谨慎,生怕不小心碰到。
明明怕疼怕得要死,还装作不在意。
年屹真想把她变小随时揣自己口袋里,去哪儿也带上。
他的注意力全在安妤受伤这件事上。
以至于,没有太多心思去深究其中的细节。
比如,安妤从前可是个极度嫌麻烦的人,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躺着绝对不坐着的“懒蛋”。
就为了和他的约定,堵车也要跑过来,五公里,她跑了三十几分钟。
还受了伤。
当然,这些安妤不可能会告诉他。
都是喜欢他的蛛丝马迹。
不能被他察觉到。
安妤想,她得好好藏起来。
“年屹。”安妤喊他名字,若有所思道:“你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
她反问:“如果我没有在十个球投完之前进来呢?你会怎么样?”
说话时脖子下意识地往衣服里面缩了缩。
年屹“嗯?”了声,开口时嗓子有点哑,语气里破有股妥协宠溺的味道:“姐姐为了看我,堵车都要跑过来,手也擦破了皮。我能怎么样呢?当然是乖乖地站在原地等着,从零开始继续投了。”
满十个就消掉从零开始。
那就一直是在十个以内。
安妤被他这话逗笑,噗嗤乐了:“什么嘛……”
耳朵红红,她忽然肃起小脸:“警告你多少次啦,不许叫我姐姐哦。”
年屹故意逗她:“为什么?”
安妤戳着他衣服一侧,凶他:“那还能因为什么!你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你不知道吗?”
顶着个低音炮叫姐姐。
把人家都叫得害羞了。
虽然她很喜欢。
因为这个小插曲,气氛轻松起来。
隔老远还能听见两个人在说话。
安妤:“不许叫了嗷。”
年屹:“知道了姐姐。”
安妤:“你!”
年屹歪头,月牙眼弯起:“怎么了呢姐姐?”
叫不够似的,他还把人连名带姓带姐姐地叫着:“安妤姐姐。”
安妤:“……”
明明很想听,又心虚地想让他闭嘴。
心跳得太快了。
不可以让他听见。
她抬手捂住此刻完全禁不住任何刺激的小心脏。
别跳这么快,拜托啦。
-
冬至的来临,标志着两个人契约关系即将结束。
从早晨起,安妤兴致就不太高。
日历一页页撕过去,她拧着眉。
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
总觉得跟年屹还没认识多长时间,怎么就要结束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
嗯,只有4天了。
安妤一脸惆怅,双手托着腮看着厨房里忙活着煮饺子的年屹。
好舍不得。
被年屹当女朋友对待了这么久。
她还真是有点习惯了。
不过为了刷好感,这几天净干些蠢事,年屹指不定首先就把她排除出去了。
可能在年屹眼里就是:安妤啊,当朋友还行,当女朋友还是算了吧。
安妤忽地垂下了脑袋,沮丧失落。
用额头一下下碰着桌面。
如果当时时间定的再长一点就好了。
哪怕一起过了元旦呢!
这真是,当初她还嫌弃时间过长,现在又不想这么早结束。
唉,真是个矛盾复杂体。
等等——
安妤忽然抬起头,眼珠子转了转。
结束契约后,年屹会搬出去吗?
心底有个小人儿立刻回答了她的问题:
不会吧,毕竟是安女士怕年屹在他爸爸那边受什么委屈才给他钥匙让他跟自己一块儿住的。
又不是因为契约,年屹才“入赘”进来的。
啊!那她还是有好多机会的!
毕竟就像余觅她们说的那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总会日久生情,产生点不一样的感情的吧!
安妤越想越开心。
觉得安女士简直是太明智了!
亲妈就是好!
但是,这个,怎么有效地刷好感呢?
和男生谈恋爱。
安妤有点子发愁。
不敢直接去问余觅和林萝,安妤不由自主地咬着嘴巴,脑中搜寻着能给她指点迷津的人。
就在这时,手机忽地弹出提示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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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妤:“!!!”
对了!
她还有一个能问的人。
素不相识,素未谋面的!好朋友!
是的,没错,就是Echo太太。
自加上好友,安妤定时定点跟她聊天。
太太也从来没有觉得她烦,只要看到消息都会回。
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
“……”
这么想着,安妤戳着键盘,很礼貌地问:[太太,我想问您个问题。]
没指望太太会立刻回,毕竟人家应该会挺忙,三次元加二次元的事儿。
安妤摁熄手机屏,心里装了一头小鹿似的,咚咚咚地撞着心墙。
即使知道她不会秒回,还是忍不住三秒钟看一次,两秒钟看一次的。
不行不行。
安妤想着,得离手机远点,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于是起身去了厨房。
从门框后探进脑袋,安妤眼巴巴地看着年屹:“我来帮忙。”
自从上次煲汤不小心被烫到手背,年屹再也没让安妤下过厨房。
她还小小的伤心了下,觉得年屹是嫌弃自己太笨了。
毕竟哪个男人不想要个贤惠能干的女人当老婆呢?
她只有“闲”和“能吃”。
“……”
没得到回应,安妤愣了下,抬脚走进去。
这才发觉年屹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她伸手拍了下年屹宽阔的肩膀,叫他名字:“年屹?”
紧接着,她看到年屹退出主界面,熄了手机屏幕轻车熟路地塞进了围裙兜里,转头温声道:“再等两三分钟就好啦。”
安妤:“……”
她完全忘记自己进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什么帮忙不帮忙,饺子不饺子的。
年屹刚刚那一系列动作。
故意躲着她,不想让她看见吗?
安妤很委屈。
可是她也不是故意想看见的啊。
跟他说话他没回她,她才过来的呀。
也是不小心瞥见的。
这么害怕。
难不成是……
脑中缓缓升腾起一个念头:
他有喜欢的人了?
在跟人家聊天?
安妤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毕竟距离契约时间就只有几天了。
挺正常的。
心底咕嘟咕嘟冒气酸泡泡,一个个被戳破,滋啦啦冒出酸气儿来。
“我来帮忙的。”安妤很生硬地说,语速很快:“你手机上显示了什么我也没有看到。”
不用这么防着我。
安妤又突然地转过身,自顾自调调料去了。
年屹根本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脑袋歪着看她:“嗯?安妤,你说什么?”
安妤已经端着小碗出去了。
“……”
年屹收回视线。
不过——
想到刚才安妤给他发的消息。
眉尖很快蹙起。
年屹不由得想,安妤要问他什么问题呢?
-
安妤把饺子端到餐桌上,看了眼手机。
消息栏里第一条就是Echo发来的消息:
[嗯?什么事嘞,洗耳恭听。/睁大眼jpg]
安妤眼皮悄摸抬起,余光瞅了眼坐对面给她把饺子夹出来凉在小碗里的年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