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为替_在酒【完结】(12)

  她看到的当真是他吗?梁韫总感觉他的眼睛里藏着些隐蔽的情绪,可她不该探究。

  主屋里灯火通明,大抵是他又在挑灯夜读。

  主屋内,仇彦青的确在翻看账目,但他的目光已然被偏屋窗纸上一晃而过的人影带走,他知道那是梁韫。

  她在偷看他。

  仇彦青牵扯嘴角,并未因此感到成功的振奋,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理所应当的。人都经不住诱惑,何况他对梁韫来说,本就是一件更为完美的替代品。

  书看得乏了,仇彦青起身松松肩胛,摆弄桌上看不顺眼却不能随意

  移动的摆设,墙角的高几摆着一只汝窑胆瓶,里头还插着三支艳丽的孔雀翎。

  他百无聊赖拔了一支在手中把玩,余光忽地落在胆瓶后的木匣上。

  那木匣并不算藏在胆瓶之后,但也绝不会被轻易发现,这还是仇彦青搬进述香居一个月来第一次看到它。

  是仇怀溪的东西?他将匣子抽出来,信手弹开了铜扣。开盖他目光一震,定住好一会儿才露出个意味深长的戏谑笑容。

  盒子里装着一支玉摆件,形状特殊,似一柄圆顶蕈菇。

  这物件大有用处,究竟是拿来做什么的,答案不言而喻。

  大哥久病不能人道是在意料之中,但他没想到这对表面端稳的夫妻竟格外有情。趣,请人打造了这样的东西行鱼水之欢。

  他脑海晃过梁韫的娴静面容,还有她适才在窗纸投射的轻盈身姿。

  再看看匣中摆件,仇彦青周身行过一阵怪异的畅快。他窥视了兄嫂的秘密,如同偷吃了哥哥碗中最大最圆的一颗汤团,让记忆深处年幼悲苦的自己找回了一丝平衡。

  这样的快感使他确信对梁韫的报复是正确的,他迫不及待想夺走原属于仇怀溪的一切,也让整个仇家因他萧墙祸起。

  一想到就要看到仇家人悔恨终身的神情,他眸光闪烁,合上了木匣,将它放回胆瓶之后。

  *

  许家到底派人来了信,信件从长洲县送到吴县,问仇家大少爷身体康健否,是不是真如传言所说在清河治好了旧疾,现已大安。

  一大早望园的崔管事就来送信,先送到了主屋,东霖将信拿给仇彦青,仇彦青倚窗一看落款姓赵,便没有拆开,反而叫东霖拿去给偏屋,叫梁韫先过目。

  东霖不解但也照办,裹紧了马甲跑出去,刚巧赶上荷珠从偏屋推门出来,二人险些撞个满怀。

  “哎唷!大早上没睡醒么?往人身上撞!”

  “荷珠姐姐勿怪,求荷珠姐姐原谅,打少爷叫我将这封信交给少奶奶,烦你代劳。”

  荷珠嘟囔,“信?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还要传信。”

  东霖伸手点点纸面,“不是少爷写给少奶奶的,是外头送来的,瞧,上头写了,许长安,这个人送来的。”

  荷珠不识字,斜了他一眼,拿出点学识来,“噢,许家公子啊,你怎么连他都不认得?”她忽地笑起来,“赵公子的信少爷自己不看,倒先拿给少奶奶看。”

  东霖也奇怪,“这是为何?”

  “傻子,还看不出来么?少爷病好了以后多依赖咱们少奶奶!”荷珠压低声量,“你可听说过,先前述香居还有个叫窈蜓的丫鬟,闷声不响被太太送走了,少爷也不闻不问——”

  “荷珠。”门里传出柏姑姑的声音,“你在多嘴什么?”

  荷珠连忙噤声,朝东霖甩甩手叫他走,自己假做无事发生的在门外晃了两圈,这才推门进屋,朝柏姑姑讪笑,将信笺交给了她。

  柏姑姑作势要打她手板,“再多嘴一个试试?”

  “不敢了不敢了,姑姑别生气。”

  “出去吧。”柏姑姑一掀珠帘,往里走。

  梁韫人在里间,倒是没听见一句,漱了口从柏姑姑手中接过信件,得知这是仇彦青转交的,抽出信笺没有多言。

  她看过内容,果然是许家公子听闻仇怀溪病愈,写信前来询问真假,信中言辞恳切,只等一封回信便要动身吴县拜访。

  这二人虽然成家后来往并不密切,但心里一直挂记对方,说起来造化弄人,许家公子许长安去岁丧妻,成了鳏夫,听闻友人病愈无异于一剂强心猛药,偏偏这消息是假的,他心心念念要见的友人,早就不在世了。

  梁韫于心不忍,也不知如何是好,赵公子识得仇怀溪字迹,若要回信总不能叫她来写。

  一筹莫展之际,东霖又来敲敲门,一知半解地传话,“少奶奶,大少爷说您过目之后要是需要回信,就到主屋去找他。”

  梁韫心知他要模仿他大哥字迹,便随东霖去往主屋,仇彦青已然好整以暇地候着,还为她沏好了茶。梁韫却没有心思品茗,只是将茶杯捂在掌中,盘算着要不要领他去见陆夫人。

  “是许家公子?”他问,“他可是要来探望我?我回信请他来吧,总是要见面的。”

  梁韫忙道:“他们同窗五载,对彼此的字迹很熟悉。”

  “不怕,我先写,嫂嫂看看像不像,不像再另想办法。”仇彦青对此颇具自信,起身来在桌案后,挽起袖子,“还请嫂嫂替我研墨。”

  仇彦青摊平纸张,虎口按在边沿,他拇指中指抻开了竟比信笺还修长,执笔的手也干净利落,看着就能写一手好字。梁韫替他打着圈研墨,惊讶发现他的字迹和仇怀溪一模一样。

  “你的字…”

  他笑起来,悬着狼毫笔,“我从小就临大哥的字,不过在我见到爹娘之前,不知道临的是他的字,也不知道我有一个孪生兄弟。”

  梁韫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觉得仇老爷和陆夫人未免太残忍了些,可有些事一旦决定了,即便之后的每一步都是错的,也只能将错就错。

  何况这当中有她一份苦劳,她正在陆夫人的授意下亲手雕琢一件玉璧,一件破碎后只能重新镌刻的崭新仿品。

  每见到他,她都会惊叹于仿品的惟妙惟肖,可见她也是个残忍的人。

  信写好了,梁韫通读找不出一点破绽,叫东霖送出去,自己也从主屋出来,并不逗留。

  仇彦青眼下还是病弱的形象,没事不出述香居走动,出去也至多去一去造船厂,没办法,病去如抽丝,缠绵了十几年病榻,不可能半年就好透了。

  下晌,仇姝跑来找嫂嫂说话,梁韫陪着一起做了会儿针指,她不擅长,绣了一株仙草,还算有点样子。

  她和仇姝在偏屋说话逗笑的声音一阵高一阵低,仇姝担心吵着大哥哥,总是倏地轻下声来,梁韫便会朝窗外望过去,隔着两扇窗子看看主屋里的人在做什么。

  这一看,恰好看到严先生一手提着袍子快步走进来,东霖领着他直奔主屋,梁韫搁下绣绷,坐在炕上透过密匝匝的玉兰花枝扶窗往外望。

  仇姝也跟着起来,“怎么了嫂嫂?那是严先生吧,他急急忙忙跑来找大哥,一定是有要紧事。”

  “应该吧。”

  自从仇彦青来了,陆夫人都有意将造船厂的事务移交给他,还特意叮嘱严先生往后有要紧事便直接告诉大少爷,但仇彦青在这些事上向来有敏锐的分寸,要紧事都会和梁韫商议。

  果然,不多时东霖就跑来请她,说严先生带回件火烧眉毛的急事,大少爷一个人拿不定主意,要问少奶奶的意思。

  仇姝笑盈盈,“大哥哥也真是,一刻都离不开嫂嫂你,怎么连公事也不会自己做主了。”

  梁韫也笑,“你大哥谨慎,先前公事都是我代他处理,即便接手过去,也要交接一阵。”

  其实梁韫不希望陆夫人觉得自己手伸得太长,和仇彦青说过不必总是过问她的意思,但见他如此信任自己,还是叫她倍感欣慰,总觉得离脱身仇府仅差一步之遥。

  又觉得,倘若他能一直有商有量,对她尊敬有加,即便一辈子囚困在望园,那过的也是衣食无忧风风光光,多少人都盼不来的日子。

  第10章 嫂嫂三天没有见我

  东霖口中的“火烧眉毛”,的确不是夸张的说辞。

  书房里仇彦青和严先生的神情都不算轻松,连带她也跟着紧张。问过才知道原是造船厂有一批船年份长了,本打算再跑一趟就翻修防水,谁知道这趟回来船底惨不忍睹,木头都被泡得腐朽了,还有的船舱泡了水,损失惨重,多亏货物早就卸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谁的示下?”梁韫在书房里少见的厉声盘问,“谁允许这趟船开出去的?”

  大抵是她陡然提高了声调,引得仇彦青侧目,他从未见过她对谁厉声说话,即便对他说教也是一副“你能改则改,改不了我也不在乎”的轻淡口吻。

  想不到她遇上公事会变一个人,她果然还是对他不够在意。

  梁韫的确有个温吞性子,可相熟的都知道她认真起来招惹不得,温柔也只是表象。

  严先生当然见识过她公事公办的样子,随即解释道:“不是谁的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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