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为替_在酒【完结】(20)

  仇彦青问:“三叔可是来为庭纶践行的?”

  仇仕杰朗声道:“是啊,那日我与许公子相谈甚欢,聊了聊琼州岛的木材又聊了聊怀溪你的变化。”

  “当啷”一声,竟是梁韫手里的茶壶盖脱了手,还正好严丝合缝盖了回去,她若无其事将茶壶交给苏嬷嬷,连声抱歉。

  仇彦青先向梁韫道了声无碍,这才对仇仕杰道:“我的变化?倒没听二叔亲口对我说过我有什么变化。”

  “我没有说过吗?”这下轮到仇仕杰装傻,“啊,也不是什么大事,人都会变的,何况你早前病得那么重,与现在没有差别才奇怪。”

  仇彦青抿一口茶,“我从十几岁就病着,近十年不曾开怀大笑,这下好起来,是该改变,省得总是死气沉沉,叫韫儿也看着烦心。”

  梁韫不大喜欢他这样说,再看向陆夫人,她微微笑着,半点看不出慌乱。

  仇仕杰眼见他见招拆招,不得不清嗓子求助许长安,许长安早就天人交战了许久,索性心下一横,趁自己走之前弄个明白。

  “少凡,我就要走了,开春我们再一起约到灵山寺去吧。”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叫梁韫狠捏一把汗。什么灵山寺?她根本没听说过,大约是自己嫁进来前的事了,怀溪身体好的时候曾和许长安一起去过灵山寺吗?

  仇彦青也从未听说过此事,若有这样的经历和记忆,仇怀溪是一定会告诉他的。

  “灵山寺?”仇彦青故作迟疑,“我只记得十二岁时和你一道去过一次青云观,你说那儿的一位道长医术高明,结果他给我煮了一碗黢黑的符水,我喝完上吐下泻了三天,你自责得每天都来瞧我。”

  许长安局促笑笑,“那是我记错了,的确是青云观,不是灵山寺。”

  话到此处梁韫和陆夫人都冒了冷汗,许长安无疑是在试探,陆夫人眼梢觑向仇仕杰,猜测这其中必然有这老狐狸在掺和,但试探无果,便也无法将话说开,这下只剩满室尴尬。

  唯有仇仕杰没事人似的笑了两声,站起身来,“那我就不在这儿耽误大家功夫了,我也该回了,得空再来望园看望怀溪。”

  许长安随即跟着起身,否则他独自待在这儿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我也告辞了,这些日子多有打扰,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回长洲,怀溪,明早我再到述香居与你辞行,你这会儿就不必送了。”

  目送仇仕杰和许长安出了清馨馆,梁韫轻叹了口气,陆夫人更是咬紧了牙根不说话,眼睛却动个不停,显见是在不放心适才许长安的试探。

  陆夫人最终冲随侍的丫鬟一摆手,“你们都出去,只留下苏嬷嬷。”

  屋里不剩什么人,都是知道底细的,仇彦青作势要起来请罪,被陆夫人连忙拦住,他道:“娘,是我不够小心谨慎,叫许家公子和三叔起疑了。”

  陆夫人全然不怪他,“怎么就是你的错?叫你回来假扮你大哥,我就想到了或许会有这一天。没事的,他们一来拿不出证据,二来你适才答得也滴水不漏,有什么好自责?起疑就起疑,还能因为这点事就闹到明面上来?他没那个胆子,要不也不会叫许长安来出这个头。”

  最后这句话说到点子上,都看出了许长安是受了仇仕杰的挑唆,但光挑唆是没用的,也得要许长安自己生疑。

  说来说去,隐患是埋下了。

  梁韫连日来的掩护,到

  底是在做无用功罢了,她起身告辞,“娘,彦青,你们说吧,我有些醉了,想先回去。”

  陆夫人哪会强求她什么,在这些小事上对她百依百顺,“那韫儿你快去吧,别吹着风,仔细头疼。”

  梁韫欠欠身先行离开,柏姑姑和荷珠一道跟随,她心烦得很,路过湖边看到光秃柳枝,景象萧条又别具曼妙滋味。那年湖还里满是荷叶荷花,仇怀溪和她行舟水上,她以为那就是永远。

  “我想独自到湖边坐坐,柏姑姑,你先回去吧,替我烧起炉子,这儿有荷珠陪着就行。”

  柏姑姑倒没什么不放心的,点点头先回去替梁韫烧炉子暖被窝。梁韫叫荷珠候在湖边,自己踏着阶梯上了太湖石高处的五角亭,她愣神时脑袋里当真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想。

  这片刻的宁静是值得珍惜的。

  果然,没一会儿听荷珠朝谁见礼,紧跟着就见仇彦青披星戴月地款步走上来,也不知他是怎么找来的,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梁韫眼前,躲哪儿都不得清净。

  他竟自然而然解开氅衣,往梁韫肩上披,“不冷吗?为何要坐在湖边?我远远看过来都替嫂嫂觉得冷。”

  梁韫看了看肩上多出的毛绒领,没有做声。

  他是假病,体热得很,厚重的氅衣一下将她拢进了个热气腾腾的“暖炉”,叫她不情不愿地浑身舒展了。

  “嫂嫂,许长安明日就走了,我是不是该和他谈谈?”

  梁韫淡淡的,瞧着水面,“这事交给我吧,你不用管。”

  “嫂嫂要和他说真话吗?你要告诉他,我是个赝品。”

  梁韫猛然看向他,眼神难掩惊讶,仇彦青哼笑了声,长睫掩着幽怨的眼神,“这就是大哥的意思吧,他本就不打算瞒着许长安,嫂嫂也察觉了,所以打算将实话告诉他。”

  梁韫警惕道:“你别去告诉太太!”

  “要说我早就说了。”他嗓音沉下来,伴夜色透着鬼魅,眼神却十分温柔,“嫂嫂和娘不是一条心,我早就说过,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梁韫皱起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

  他忽地俯下身来,梁韫身子一僵,只感到温热的呼吸铺洒在了前额。

  她想推开他,却听他道:“别动,我出来时三叔等在路上,是和我一道走的,刚才说话间我看到他躲在暗处,大抵在往这边偷瞧,许长安那儿嫂嫂想怎么说都行,但仇家人,你得帮我瞒住。”

  梁韫正要回头寻找暗处的仇仕杰,前额却落下个柔软的触感。

  是他的嘴唇……

  他亲了她,打着义正言辞的幌子。

  第17章 我们各取所需

  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梁韫也说不清楚,她分明早就察觉到了仇彦青的徐徐图之,可她却像是被毒舌缠住的猎物,在不断的自我警醒中最终被一点点缠绕、收紧,等待毒牙没入脆弱的脖颈。

  这不是蜻蜓点水的一吻,他如同细嗅一朵花儿那样细心,嘴唇轻轻贴着她的前额肌肤,呼吸浮动她的碎发。

  他打着欺哄仇仕杰的幌子,亲吻了她。

  “够了…”梁韫双臂抵着仇彦青的前胸,将二人隔开一段距离,“就算三叔真的在看,他也已经走了。”

  他声音带着笑,听起来闷闷的,“什么叫就算?”

  湖面起了阵风,涟漪层层浮动,一如梁韫此刻的内心,她心里很乱,偏过脸去,“你究竟为何如此?你想证明自己不比你大哥差,所以就将我当成了一种证明?”

  这下问住了仇彦青,即便他早就知道梁韫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却还是会因她的犀利偶尔顿住,“我是想证明我不差,但不是靠你。我在仇家最信任依赖的人就是你,你对我那么好,让我想要与你亲近——”

  梁韫打断他,“你不用这样说,说了我也未必相信。”

  仇彦青在她身侧落座,柔声问:“那嫂嫂呢?嫂嫂愿意与我亲近,又是因为什么?”

  梁韫蹙眉,不喜他这样叫自己,可不叫嫂嫂又能叫什么。

  她没什么好气,“因为你的脸,难道你会不知道吗?”

  月色在他脸畔镀了层薄薄的冷光,如同被雕琢过的冷玉。

  他笑了笑,“我知道。我们各取所需。”

  这样的笑容令梁韫感到陌生,可等她与他双眸对视,他又是那个性格温和恭顺的仇彦青。

  从这天起,梁韫和仇彦青之间有什么改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而那天之后的第二个早晨,梁韫向许长安和盘托出了全部真相,许长安彼时来到述香居辞行,推开书房门却只见到梁韫一人。

  梁韫是清早就在这儿候着的,昨夜辗转反侧几乎没有阖眼,这会儿目光憧怔,令许长安微微一愣,“弟妹,少凡人呢?”

  梁韫起身迎他进门,朝门口望风的柏姑姑一颔首,请她将门带上,“许大哥,你坐,我有几句话代大少爷转告。”

  许长安此时心跳莫名快出一拍,连忙坐下,“你说,可是少凡从未去过清河?他现在人在何处?为何不亲自出来和我说话。”

  “大少爷去过清河,他此刻……也还在清河。许大哥,怀溪没有回来。”

  “这是何意?”

  梁韫沉默片刻,“他病逝了,回来的是他的孪生弟弟彦青。”说到这,她狠皱了一下眉,“你应该听他说过仇家的事,仇家祖上有个规矩,孪生子——”

  “且慢!”许长安陡然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手伸在半空,好半晌才无力地垂挂下去,他俨然早就想到过这种可能,因此表现得有惊讶也有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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