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为替_在酒【完结】(47)

  梁韫大可以

  说要回娘家,可她心知自己不会留在娘家,竟无法对他撒谎,“别问了,这不是你该问的,我说过,你好好的经管造船厂别再执着过去的事了,太太接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做一辈子谁的影子,她比谁都想让你做回仇彦青。”

  他听不进,“你别走!”不起效,又扮起软声,“你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

  梁韫快跑两步被抓住了腕子,心一横,用劲甩开,“别犯傻!若非你这张脸,我早走成了,仇彦青!你不是你大哥!别再带累我!”

  第39章 嫂嫂,你走吧

  院里的吵闹声惊醒了酣睡的荷珠,她醒来往屋里一看,少奶奶不在了,叫柏姑姑也没人应,忙推门出去,一面系带子一面寻。

  老远瞧见大少爷拉着少奶奶的手,夺她手上的包袱皮,荷珠一看大惊,不好!少奶奶这是要走?

  “少奶奶!”荷珠上前去留人,“少奶奶别想不开,快随少爷回来吧,别惊扰了太太!”

  荷珠那小丫头压根不知情,以为大少爷少奶奶争吵,这才将人气走,一嗓子喊醒了大半个述香居,她见状稀里糊涂又跑去清馨馆求人,谁知清馨馆灯火通明,太太听闻此事旋即推门而出,一身春水绿的长衫,也还没睡。

  一行人风风火火往述香居赶来,苏嬷嬷见陆夫人到了,连忙轰走院里一干人等,“都还看什么?用得着你们?都下去!”

  仆役们一哄而散,徒留下院里焦灼对峙的梁韫和仇彦青,陆蓝茵见仇彦青这副神情,心上发毛,见人都走光了,忙上前道:“彦青,你这是做什么?你嫂嫂帮了你天大的忙,眼下她要走,我为娘的体谅她的不易,你怎么还不让人走了?”

  “彦青不是不让我走。”梁韫牢牢注视仇彦青,在他之前抢白,“是他以为太太您不知情。”

  陆夫人问:“彦青,你以为这不是我的授意?”

  两个女人目光咄咄,都想从他嘴里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仇彦青心中万般感受,失望犹如潮水侵袭而至。若说起先他并未觉察自己对梁韫的感情多深,此刻仇恨入骨,心如刀绞。

  他咬破了舌侧软肉,口腔漫上甜腥,而后记住这个味道,就是眼前这两个女人让他一次次尝到被抛弃的滋味。

  “你走吧,嫂嫂。”

  仇彦青手中还执着油灯,一阵风过,光芒在眼下晦暗闪烁,眼睫投下淡淡一片青,“我知道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自己回来。”

  陆夫人见他并不留人,笑说:“会回来,当然会回来,等你正了名,我便接韫儿回来。”

  梁韫却是微微一怔,总觉得他这话透着危险,可当着陆夫人她不好多问,何况他此时还愿意叫自己嫂嫂,她松口气自是走还来不及,又岂会探究其背后含义。一旦弄清楚了,她怕是也走不成了。

  “那我便走了,这样也好,当面说总比不告而别来的要好,太太、彦青我不在的日子你们保重。”她看向神情淡漠的仇彦青,“我说过的话,千万放在心上,别惹太太烦忧。”

  她不希望他再钻牛角尖,要真有一日重逢,罢了,还是别再见了,再见未必能有今日的体面。她跟着柏姑姑一迳往外行,仇家似乎从未如此冷清,一路上不见半个人影。

  天还没有半点要转亮的意思,只是月格外明晰,照着梁韫脚下石板路,领她迈过一级又一级门槛。

  穿过一扇扇门,忽听身后有人叫自己,回首是荷珠那个傻丫头,抱着她小小的包袱皮,睡得发髻松散就追了出来。

  “少奶奶!少奶奶我跟您走!”

  梁韫笑着站定等她,“你可不好走。”

  荷珠追得气喘吁吁,“怎么柏姑姑走得,我走不得?”

  梁韫其实也舍不得她,她得力又可爱,离了自己怕是又要做回粗使的活计,“柏姑姑是我带来的人,我带她走不需要征得谁的同意,带你走总得要太太或大少爷的首肯。”

  荷珠涨着红扑扑的小脸,连忙道:“出来时太太还和大少爷在院里说话呢,我问了,她说我可以跟您走,虽然我不晓得您怎么突然就被大少爷给气走了,但您去哪我去哪,您走了我在述香居也不知道能做点什么,就带我走吧。”

  梁韫思忖片刻,笑着答应,“好,你跟我走。”

  她看向那一扇扇厚重敞开的老旧风门,脑海闪过望园四季风光,惊觉自己被这地方困住了整整四载,眼下置身府门外,忽然感到身轻如燕,什么顾虑都烟消云散了,就好像只要能走,即便付出代价,即便前路未卜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梁韫坐上车架,陆夫人安排得贴心,担心路途太远坐得不舒服,命人在轿厢里铺了厚厚的软褥,她掀开轿帘,鬼使神差回头望,倏忽撞进一双夜里幽怨的眼眸。

  仇彦青不知何时垂手矗立仇家府门外,仍是白衣灰衫,眼里光泽在月下清亮动人。

  梁韫心上一紧,慌忙回避,她心里兀突突感到罪恶,是她抛下了他,可即便她不抛下他又如何?

  不过是与他一并沉沦到个不可挽回的境地罢了。

  她走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车辙远去,仇彦青拳头紧攥。

  他追出来是想留她,可是要留人的话他一句都说出来,他知道他留不住,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离开他。小时候孤零零在庄上,他想的是长大了就好了,长大了他就不会像儿时被动,他要什么就会有什么,不用求人,不求人,他从不求人。

  他不求梁韫留下,她会自己回来。

  *

  回杭州的路上梁韫和许长安的人手交汇,他竟也派了车来,大抵是怕陆夫人临时变卦梁韫走不脱,好帮她强行脱身。

  梁韫碍着随行的车夫和仆役还要回苏州和陆夫人复命,没有下车与对方一行说话,只是打开车帘,对着领头的点了点下巴,示意自己这边无碍,让对方不必跟下去,尽管回长洲去吧。

  因着梁韫不常赶路,不大习惯如此颠簸的路程,路上走走停停,走了有十来天才到杭州,荷珠更是从未出过远门,看着比她还憔悴,叫她休息也不肯,耷拉着脑袋鞍前马后地伺候。

  梁韫也累,能重获新生,身体的乏累不算什么。

  她在路上和柏姑姑商量好说辞,不可留下话口让娘家人游说她回到仇家,到了便说自己这是与大少爷商量好了回来,陆夫人不得不出面叫他们相互留一点体面,将梁韫送回娘家,等过段日子冷静下来想明白了再说。

  这么一听显然是板上钉钉了,梁家便也不会再置喙仇家的家事,也只会说自己女儿不争气,被婆家给赶了出来,至多是叫她想想法子,恳求丈夫谅解。

  梁家的女儿都出嫁了,家里只有父母和大哥大嫂一家,前堂没什么变化,不过四年,一到家只像是出了一趟远门。

  梁韫喝了些水,吃了一碟芡实糕,嫂嫂第一个迎出来,以为她是回来省亲,领着侄子侄女在边上教他们认人。

  梁韫笑一笑说自己不是回来省亲的,才说没几句,梁父梁母便急匆匆从那幽深的内院赶来,问东问西,简直快被梁韫这个突然回娘家的举动吓坏了。

  梁韫将先头和柏姑姑排演好的话一说,更是鸦雀无声。

  “叫婆家给赶出来了?你和姑爷这么些年都过来了,怎么他身体见好反而还和你生了嫌隙?韫儿,可是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姑爷不高兴了?”

  时隔四年回到梁家,爹娘都多了几缕白发,但相貌没什么改变,反而因大哥的一双儿女十分福润,

  他们其实并不苛待梁韫,只是根深蒂固地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何况是嫁给了于自己有恩的仇家,遇上事也就先来责怪自家女儿。

  因此梁韫只是心平气和地说:“我没有惹他,您也说了,从前他身体不好,因此处处受制于我,做什么都靠我在身边操持,眼下他身体好了,不再有求于我,自然什么问题都涌现了。”

  梁母听后蹙眉,一面拖住女儿的手,一面问:“这叫什么话?”听着倒像是苦梁韫已久了,“韫儿瘦了。”

  梁韫笑笑,“不瘦,是路上累的。”

  梁父想着仇家的恩情,心内不安,“虽说大少爷此前生着病,许多事要靠你出力,可你也不好叫他觉得那是有求于你,这如何不产生积怨?”

  梁韫淡淡道:“我又要当他的左右手,又要顾忌他的心情,我不是他肚里蛔虫,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梁父还要说,被梁母掣了掣衣袖,叫到一边,小声地劝,“韫儿说得还不明白?眼下身体好了不再有求于她,不就是过河拆桥的意思?”

  “这…”梁父大惊,也回过点味来,自己这个女儿是从来端方的,要说她忤逆婆家,也不会熬过了那最难的几年,在这守得云开的时候回到娘家。

  难不成真是仇家不做人?从前都只是将就,而今大病痊愈就过河拆桥,利用完梁家女儿便开始挑她的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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