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为替_在酒【完结】(49)

  “多谢你,许大哥”

  梁韫又客气了几句,与许长安约定好三日后随他动身长洲,二人在茶馆分手,天上飘落一点雨丝,许长安叫住路上趁机出来卖伞的孩童,买下纸伞递给梁韫。

  “你还要带着两个孩子走回去,把伞拿着吧。”

  梁韫接过了伞,“许大哥那你呢?这三把伞都留给我,你怎么回去?”

  许长安指向街边停靠的马车,“我不骑马就是,这几日我会住在城东鹏程客舍,你要是有事也可以来找我。”

  梁韫颔首道谢,眼看几句话的工夫雨又下大了,她撑开了伞递给他一把,“我还是先送你上马车吧,再收了伞走回来也不麻烦,你帮我那么多忙,我护送许大哥你上马车也是举手之劳。”

  二人笑着默契地没再客气推辞,先后走进雨中,许长安坐上马车,将伞递还梁韫。

  轿帘外女人打伞走在路人行色匆匆的街道,不疾不徐,不慌不忙,五年前她就是这样,怀溪生着病,他去仇府探望,梁韫从不会守在自家男人身边,通常是忙完了就离开,不受琐事禁锢,有时说起公务,也是有条不紊。

  之后听说她接替怀溪管理起了造船厂的生意,许长安竟也不觉突然,她的潜力仇家和自己都有目共睹。

  或许是这样的女子少见,许长安每次去到望园都会注意她,他的确欣赏她,没有郭敦颐赏莲那般高洁的情操,但也绝不是男人看女人那样直截了当。

  因而眼下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设法帮助梁韫,究竟是否出于她是故友遗孀。

  第41章 要想栽赃,就要好好核对……

  “去长洲?”梁成栋错愕。

  梁韫颔首,“对,我这次回来不预备回仇家了,就是不知道仇家那边会怎么做,我不想正面与他们交涉,家里只管说我到外头替你打理生意即可,真有什么事,就叫仇家人到长州来找我。”

  她将心内所想说与大哥商议,梁成栋听后其实不大赞同,可如今面对早已独当一面的二妹,自己并不能左右她的决定。

  只好委婉劝说,“咱们家在长州哪有什么生意,仇家都不必查,他们只要问问苏州的生意人就知道。”

  梁韫只是抚弄膝头绒毯,笑一笑道:“没有可以有嘛,你信得过我就让我去瞧瞧,生意人没有嫌店子开得少的,咱们家在苏州还没有生意,我对苏州府城还算熟悉,便叫我去走走看看也好。”

  梁成栋只好问:“我当然信得过你,就是你为何只到长洲县,不去别的地方?”

  “自然是在长洲有信得过的人。”

  梁韫说得点到即止,梁成栋本意是想问得清楚些,也是对自家姊妹负责,但梁韫显见不再是当年那个处处要他操心的小姑娘了,她有自己的去向,回娘家不过是稳住仇家的障眼法。

  “也罢,你去就是了,生意的事不着急,你在仇家操心这么些年,也该休息休息。娘家有大哥,怎么好叫你在外头抛头露面。”

  眼下还不知仇家是否真的过河拆桥,但好端端地将梁韫送回杭州,这在外人看来错处定然都在梁韫身上,不管梁父梁母作何感想,梁成栋都不想妹妹再吃仇家的亏,就算她等来一纸休书,后半辈子也有梁家来养。

  梁家自梁成栋接手,虽谈不上如日中天,但也今时不同往日。

  梁父梁母总是碍着当年救济的恩情,总是在仇家面前抬不起头,梁成栋到底年轻些个,还清了便也不会一味忍让。

  梁韫要去长州的事,梁父梁母很是反对。

  梁父在饭桌上就发了好大一通火,隔天梁韫仍往父母房里辞行,梁母苦口婆心劝道:“不好去啊,你去了,回头仇家派人来接你,你不在家,这不是自找麻烦让人家下不来台?”

  “我不在家他就下不来台了?那点面子倒都成了我给的。”梁韫笑笑,“娘,您不必怕仇家,我这四年为他们当牛做马,太太很是善待我,这次回来也是我待不下去了,她才专程命人送我回来怕我受委屈的,没你们想得那么悲苦。不管大少爷如何,她都不会因为这一点事就怪罪我。真要怪我,我还巴不得仇家休了我,让我从此回娘家和您团聚。”

  梁母哪听得这话,“嗳!别乱说,还盼着婆家休了你,这些话叫你爹听到又是讨骂,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和大少爷相互扶持多年,等两方气消了,各退一步,日子照样过。”

  梁韫微笑不语,她不怪梁母胳膊肘向外拐,因为梁母心里是为她好,她是真觉得梁韫回到仇家才有好日子,毕竟大少爷病好了,长房得势,就算他纳妾变心又如何,梁韫照样稳坐主母之位。

  殊不知仇家早就天翻地覆,梁韫有口难言,也只好独善其身。

  既然决定要走,梁韫就叫荷珠带人到街上采买,购置些路上的必需品。

  谁知荷珠那小丫头回家来带回个听上去不可思议的消息,她说她在街上瞧见了曲嬷嬷和窈蜓,梁韫听后觉得稀奇,曲嬷嬷是仇怀溪的奶娘,和窈蜓都是他身边的人,在清河时便被陆蓝茵给遣散,又怎会一起跑到杭州来?

  “一定是那丫头看错。”柏姑姑笑道,“在述香居她就受曲嬷嬷和窈蜓的气,怎么久了不见,她还想上了?”

  梁韫也觉得,“你看清楚了没有?在哪瞧见的?”

  “就在街上,不是她们吗?”荷珠自己也犯了嘀咕,“是站得远了些,可我瞧身段就是她们两个。”

  柏姑姑催促她,“别偷懒了,帮我收拾包袱,老远瞥见两个身段能说明什么?”

  荷珠这下是彻底回忆不清了,嗫嚅着去

  收拾东西,这件事也就这么告一段落。

  *

  梁韫好歹有许长安可以倾诉投靠,仇彦青却根本没有可以一吐为快的地方,兰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算得上从小陪着仇彦青长起来,庄上没那么多规矩,主仆间关系不似高门大院等级分明。

  兰鸢在耳房煎了药,小心翼翼端进主屋,“彦青少爷…喝药。”

  仇彦青的心疾二十来年都有药丸稳着,昨夜里突然心绞痛,不让告诉太太,只叫她照以前的方子去药方抓药来煎。

  是,仇彦青有心疾。

  孪生的兄弟,哥哥病重得死在了这上头,弟弟自然也难逃一劫,只是比仇怀溪程度轻些。

  那瓶梁韫眼中的糖丸从来是货真价实的苦药,他开玩笑要给她尝,但凡她真的尝过,就知道他仇彦青也只是个不够幸运的倒霉鬼,一生下来就带病,并不比哥哥多得到多少。

  他和仇怀溪是两个身体一个魂,生下来之前让刀子强行剔开,兄弟两个各有各的残破。

  药碗里的药尝到嘴里苦得叫十年前的仇彦青掉眼泪,他而今尝不出苦,想到那晚梁韫的不告而别,只感到麻木。

  他真以为她喜欢他。

  她却分明只将他当成仇怀溪的替身。

  他好话说尽,想尽办法与她维系,不忍破坏仇家表面祥和,就怕和仇家撕破脸后她要面对千夫所指,可她明知他恨仇家入骨,却根本不在乎他为她放弃了什么……

  她以为他说的都是假话吗?难不成她以为他之所以手下留情,是因为不忍伤害仇家?

  外头林姨娘来探望,仇彦青只说不见,她来探的是仇怀溪,哪里是他仇彦青。兰鸢劝走了林姨娘,端进一碗赤豆甜水来。

  “彦青少爷,林姨娘说您这几天肯定喝多了苦药,她炖了甜汤,说人可以不进来,这碗汤要我带给您。”

  “倒了。”

  兰鸢想到适才林姨娘恳切的言辞,不大忍心,“林姨娘误会您和少奶奶的纷争是因我而起,她说大少奶奶扮大方,您到杭州亲自去接她她就会心软。”

  “叫你倒了。”

  “是。”

  兰鸢端了甜汤去倒,出门和东霖对上眼神,东霖哼了声,将她当成赶走大少奶奶的罪魁祸首。他心里气闷得很,大少奶奶走了,将荷珠也带了走,这下他在述香居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兰鸢没什么所谓,她到仇家来就是为了帮衬仇彦青,被误解也没有怨言。见她要将甜汤倒进盆栽,东霖忙上前将碗接过,“嗳!林姨娘拿来的东西你也敢造次?”

  “大少爷不喝。”

  “大少爷不喝也不能倒了啊。”东霖就着碗沿嘬一口,“这里头可放着好料,炖给大少爷的东西能差吗?”

  “那你拿去喝吧。”喝都喝了,兰鸢这话也说得晚了,她笑笑,“你挺有意思的,大少爷重用你吗?”

  东霖觑她,不知道她弄清楚这个做什么,可是要给他个下马威?他可不怕她,就算她之后有了位份,那他也背靠大少奶奶,只要大少奶奶回来,述香居就没有兰鸢说话的地方。

  “当然重用。”

  “你觉着大少奶奶待大少爷如何?”

  东霖皱眉看向她,“那自然是夫妻情深相敬如宾。”

  兰鸢又问:“比之一年前呢?”

  东霖狐疑作答,“一年前我还不在述香居呢,但大少奶奶和大少爷再难的难关都闯过来了,今后感情只会越来越好。”言外之意就是叫她可别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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