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为替_在酒【完结】(55)

  于她而言,和仇彦青的关系究竟是段什么样的感情?

  那样性格迥异的一对兄弟,或许从很早以前,她就不再将他当成是谁的替身了吧。

  *

  陆蓝茵眼下百结愁肠,造船厂陷入了实打实的危机,偏梁韫此时回来管她要休书,陆蓝茵心烦意乱想的却是不妨就这么答应了她,麻烦事都堆在一起,总要先解决了手边能解决的。

  于是去往述香居,与仇彦青将事情商议。

  “你嫂嫂回来了,我见了见她。”说到这,陆蓝茵叹口气,“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哪个年轻媳妇会真将自己给了婆家,饶是你嫂嫂看上去那么温婉柔顺的人也一样。”

  仇彦青面无表情倚靠软塌,将指节上的碧玉扳指转得叫陆蓝茵心烦。

  “彦青,你学着怀溪的字迹,就给她把休书写了吧,否则她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日后真因为此事受了委屈,怕是要和我上真家伙。”

  仇彦青无甚变化地倚着软枕,笑了笑,“我以为您可要消沉一阵,怎么这就能做得像是无事发生,还来找我写这休书。”

  陆蓝茵听他开口便是夹枪带棒,也预料到了,但那能怎么办?都是自己做下的孽债,今后还要慢慢还,“我就你这一个儿子,就是吵得脸红脖子粗,也没有隔夜仇。”

  “太太说得轻巧。”

  “于我而言做起来也不难。”

  仇彦青眉头微蹙,坐起身来,颇有逐客的意思,“休书我写不了。”

  “怎么写不了?”

  没有理由,只是一想到河边那只为她簪花的手,就牙根痒痒,“她急着要休书做什么?等不急要改嫁许长安,仇家的面子还往哪搁?”

  这话一记闷雷似的砸在陆蓝茵脑门上,“你上哪听来的?她要改嫁许长安?”

  仇彦青哪里说得出所以然,做得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就好像在她身边安插了百八十个眼线,“我还知道你今日见她,姓许的就在她身边陪着,枉你算计了这么多年,还看不穿他二人关系匪浅。”

  昨日许长安登门她还没有往深处想,这会儿陆蓝茵总算反应过来,许长安几时与梁韫走得那么近了?

  先前他时常登门,是因为“怀溪”身体刚刚恢复,她担心仇彦青被识破伪装,便时常叫梁韫代为出面,这么说来,因果怕是从那时起便种下了。

  陆蓝茵一看问题恐怕出在自己身上,忙试探道:“没凭据的话不要乱说,这究竟听谁说的,要是有真凭实据,我也好当面锣对面鼓地与她问清楚。”

  “没谁说,我看出来的。”

  一听也不过是他的猜测而已,可陆蓝茵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皱眉道:“几时看出来的?还在望园时就有苗头了?难道他们私下里早有往来?在你大哥还在世时便有了勾连?”

  一连几个问题,听得仇彦青心烦。

  虽然自己本意是想叫陆蓝茵听信自己,可她这样误会梁韫,还是令人感到不虞,说道:“也未必就是那样,退一万步说,你不逼她在先,她又为何要寄希望于他人?”

  这个他人,自然指的不是许长安,而是他自己。

  许长安算她什么人?自己才是她正经的姘头。

  “我逼她?”陆蓝茵不爱听,“她嫁进了仇家就是仇家人,享了仇家的福总该为仇家多少牺牲一些。你大哥处处为了造船厂着想,她既然嫁进来,就要有辅佐丈夫的决心。”

  仇彦青不由辩上一辩,冷冷道:“她几时享过福?华茂年华送走一个短命的,又来一个假冒的,几年间尽心竭力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长房长媳,日子越过越没盼头。我要是她,夜半起来想不通,寻死也先拉几个垫背的。”

  “你!”陆蓝茵哪里听得这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还要按下不发,“彦青啊…你就是想气死我!”

  “我就是替她不值。这家里,没我一席之地,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说到最后,竟成了为她说话。

  仇彦青垂眼瞧着掌心,拿指腹搓一搓,笑了声。

  陆蓝茵不许她离开,自己又好到哪去,不过是另一个帮凶罢了。

  她要走也有自己一份过错,自己明明才该是这偌大望园里最懂她的人,别人可以不理解她,他们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竟也做不到相互体谅。

  枉他入夜与她相拥,也不过是在寂寞寒冷时向她索取温暖罢了。

  难怪她就这样一走了之……

  也难怪她选了许长安。这样一想,许长安与仇怀溪毕竟是关系要好的一对挚友,纵然外貌没有半点相似,脾气性格却是十分雷同,不怪梁韫愿意接近他,找他寻求帮助。

  *

  昨夜一场雨,淅淅沥沥扰人清梦,梁韫睡得不好,总觉得不是好兆头。隔日清早也不知陆蓝茵如何说服的仇彦青,仇府来人送信,请她到望园见面详谈。

  她思忖片刻没有答应,就当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好不容易从那扇黑油门里跑出来,怎可能再自己送上门去,于是只叫送信的人回去传达,说自己就候在客舍,随时恭候陆夫人。

  结果没等来陆蓝茵,只等来了仇彦青。

  他来时梁韫不在客舍,雨停和柏姑姑到外头散心去了,只有荷珠在屋里休息,小丫头睡得正酣,听店里伙计在外头和人说话,忙爬起来擦擦嘴角,“谁在外头?”

  伙计敲敲门,“姑娘,有位姓仇的公子来了,说与你家奶奶相识。”

  话音刚落,门兀的拉开,荷珠泪汪汪在门里将仇彦青望着,“大少爷!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仇彦青扬眉,“哭什么?”

  东霖从后头探出头来,朝里望望,“少奶奶呢?”

  荷珠嘴一咧,说少奶奶多半是与许家公子见面去了,她不想背后说主子不好,可是事态紧急,抹抹泪,恨不能求着大少爷将少奶奶哄回去。

  “大少爷,恕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不哄,少奶奶可就被别人哄跑了呀!”

  梁韫因为睡不踏实,出门买了些安神的香料回来,另扯一块白银的暗纹缎子,做几只塞在枕边的香包,柏姑姑近日也睡不好,这就要做两个,多扯了些布子,不妨多做一只送给许长安做谢礼。

  采买回来,正和柏姑姑商量着香囊要怎么做,推开门就见屋内坐着好大一尊不速之客。

  那日河边不欢而散,梁韫只觉他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原本还笑着,一下就沉了嘴角。这一沉,将仇彦青的心也给沉进水底。

  梁韫偏首对柏姑姑道:“姑

  姑,你先带荷珠出去。”

  柏姑姑有些担心,“那我就在门口。”

  荷珠比柏姑姑还心急呢,拽着东霖就想往外走,好腾出个足够大的地方让大少爷放下面子和身段。

  门一关,梁韫先将丑话说在前边,“你要不是来休我的,就请走吧,我没什么话想和你说,也不想听你说,实在是嫌你说话难听。”

  仇彦青还没说上一句,先被梁韫为着上次河边的事狠狠奉还了回来。他扯扯嘴角,笑得梁韫胸口堵气,将新扯的布子折一折放到膝头,与他面面相觑地坐着,等他张口。

  “你买的什么香?”他忽地看向桌上的纸包,套近乎一般,“你进门我就闻见了,好像有檀香的味道。”

  梁韫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答:“睡得不踏实,买了几味安神香来调配。”

  他就跟听不懂好赖话似的,“你走后我也睡得不好,扯这么大块布,也给我做个香囊吧。”

  梁韫不惯着他,“买的时候裁好了尺寸,没有富余了。”

  他又说:“这都够做三个了。”

  梁韫瞧他,“就是做三个,一个是我的,另两个做给柏姑姑和许大哥。”

  许大哥,明明还是同个称谓,听上去却变了味。这时候真希望自己就是仇怀溪,诈尸起来也要摸着她的良心,问问她究竟拿许长安当哪门子好大哥。

  仇彦青还记着今天来的目的,抿了下唇,拿壶给自己斟水。但凡她适才那句话里没有柏姑姑,那他从进门起刻意维持的“大度”就都要前功尽弃。

  梁韫觉得他一举一动都十分莫名其妙,警惕问:“你究竟为着什么事来?太太知道吗?”

  仇彦青仍是不语,梁韫瞧着他故弄玄虚的模样只感到费解,她以为按陆蓝茵的处事,是不会再允许仇彦青单独来见自己的。

  仇彦青举目望向她,“我和太太说,我有法子接你回去。”

  按理说他这样讲梁韫下一刻就该横眉冷对,可他的语调却是陌生的,没有志在必得的笃信,反而异常柔软,是以当她反驳时,口吻也变得狐疑。

  “…你妄想。”她道。

  仇彦青总是轻易可以洞察她的心软,笑了笑,望她双眼继续说道:“我不是妄想,是来与你商量,你也看到造船厂眼下遇到麻烦,我需要你回来帮我,等工人们如期开工,摆平了仇仕昌,随你向我提一个要求,我一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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