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应付了一阵,将人送了出去,转过头对梁韫哈哈大笑,“这章家我知道,也是个大户人家,不过他家里小孩子太多,不是良配,年纪也稍大了些,妹妹不会喜欢的,我索性回绝了,省得浪费时间。”
梁韫叹气,“怎么这些人没完没了了。”一个王夫人没摆平,又出来个章家。
她嫂嫂在旁微笑,“是韫儿你太优秀,这些商贾人家将你视作宝贝,各个都想捧你回去坐镇。你且看着,这还是杭州城内的,过几日你回家的消息传扬出去,咱们家的门槛都要被人踏平。”
梁韫露出个笑,心里当真有些无可奈何。这些人多精明,拿她当仇家调。教好的儿媳妇,领回家就能“赴任”。
她嫁到仇家倒成了镀金身,回到娘家即刻变成个抢手的香饽饽。
之后的三天里,果真又有人登门,王夫人得知凭空多出这么多的竞争对手,顿时坐不住了,仗着自己与梁家长房有些来往,频频登门拜访,倒是不提自家儿子了,只是变着法和梁韫套近乎。
梁韫的嫂嫂喜欢玩叶子戏,杭州的夫人们几乎都知道她的这点小爱好,私下里时常约着在梁宅切磋牌技打发时间。有梁韫在,二缺二,王夫人一来,府里随便再叫上一个,总能凑成一局游戏。
梁韫的嫂嫂定下规矩,牌桌子上不说姻缘,王夫人也爽快,说先前的事翻篇了,自己登门只是出于欣赏,来与梁家娘子结交,毕竟上回不成,总要改换战术迂回着再接近。
如此也叫王夫人在梁宅蹲到两次媒婆登门,都是远道而来为家里儿子和梁韫做媒,都是说的续弦,出于礼貌梁韫嫂嫂都停下牌局,见了见那两个媒人,但都找由头婉拒。
其中一个媒人瞧见王夫人在这,记起前阵子王夫人也相中了梁家娘子的传言,以为梁家已和王夫人定下亲事,抱怨了两句,回去后就将误会传开了。
王夫人这下高兴得不得了,大叹有志者事竟成,流言传着传着不怕不能成真,于是她再到梁家去时竟领上了自家儿子。
王夫人的儿子模样还成,人模人样还挺像个读书人,但杭州城里都晓得他其实没什么出息,凡事都由王夫人做主,自己不过是个给家里传宗接代的摆设。
这日王夫人将人领来,只说他是来送自己的,远远和梁韫打了个照面。梁家这边没说什么,王夫人的儿子先不乐意了,说这个梁家娘子远瞧着就特别有气势,腰板那么直,仿佛看到了第二个王夫人,他是说什么都不愿意娶她过门的,他上一段婚姻就因为听从王夫人安排,娶了个不服管教的女人,这第二个,说什么他都要娶个柔情似水的。
“你这没出息的!媳妇过门就都听你的了,怎么你自己先怕了她?”
“过门了该不听还是不听,你这都是唬我的,你能唬得了我,却一定唬不了她!她对仇家大少爷都敢提和离,我做什么去碰她的钉子?”
“嗳!你这说的!”
这弄得王夫人也焦头烂额,一晚上没睡好,清早起来梳洗一番,没头苍蝇似的出现在梁宅门外,左转一圈右转一圈,不知道该找个什么借口让梁韫和她儿子见上一面,正思忖,她打眼瞧见远处路口来了一队人马,领头是几匹高头大马,后头跟了好几架装满沉甸甸樟木箱的马车。
那一口口的箱子都贴了红纸,喜庆非常,明眼人都瞧得出这是聘礼。
拉着聘礼往梁宅来?聘谁?王夫人心上咯噔一下,答案呼之欲出。他梁宅眼下除了梁韫,根本无人待嫁!
王夫人如临大敌,眼瞧那车队在梁宅门前停下,二话不说先迎上去,对着头一架坐人的马车张口就问:“敢问这是谁家的车架?好生气派,这抬的又是什么呀?”
马车里头坐着的人掀开轿帘,用他那双如湖水沉静的眼睛打量了王夫人一眼,看出她不是梁家人,并未多言,长腿一迈,下了车架。
一旁小厮替他答道:“我们是从苏州来的,带着聘礼来求娶梁家娘子。”
王夫人倒没往苏州仇家想,毕竟梁韫久在苏州,也定然声名远播,会有人专程寻来也很寻常。她稍显防备地打量起眼前男子,发觉他容貌出众年纪尚轻,不像是为家中晚辈来求娶梁韫,倒像是为他自己。
“求娶梁家娘子…?”王夫人眼珠一转,“怎么也不叫媒人先上门?人家叫媒人先来的都未必能见着梁娘子,你们就这样带着聘礼来,未免太冒昧。”
仇彦青听她还有话讲,便朝她走去,拱拱手,“听这位夫人的意思,梁宅这几日时常有媒人上门?”
“那是自然。”王夫人笑道:“不过多少媒人都不管,梁家如今已有人选,所以我说你就是带媒人来,也要白搭。”
眼看面前这位翩翩如玉的苏州公子面上神情出现裂痕,王夫人感到十分轻快,“你回去吧,别做无用功啦。”
那苏州公子片刻不等,提袍登上石阶,“叩叩”敲响梁宅大门。
里头很快来人应门,瞧见仇彦青时为他出众的外貌愣了愣,但不认得,待到看向后头一溜车架,认出来了!这是仇家的马车,梁韫回家时坐的便是这个制式的车架!
“仇家大少爷,您怎么来了?”门房小厮说罢就差自己打嘴,他能怎么来,当然是为着梁韫来的,“您快里边请,我这就进去通传。”
王夫人脸上的优越荡然无存,忽地大惊小怪,追上前问那门房小厮,“你说他是谁?”
“这位是仇家大少爷,是我们家娘子的…呃,是仇家造船厂的东家!”门房小厮急得不行,撂下话就跑了进去。
徒留王夫人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谁?仇家大少爷?
扳回一城的仇彦青皮笑肉不笑,侧身朝她微微颔首。
*
“仇家来人了。”
消息传到梁韫耳朵里的时候,外边已经热闹得不可开交。不过所谓热闹,并不是欢声笑语,而是严阵以待的三堂会审。
就连梁父梁母都同仇敌忾盘问起仇家此行究竟有何目的,因为仇彦青不是孤身一人来的,他筹备小半月,拉来五车聘礼,说要求娶梁家二小姐梁韫。
在梁家人看来,将人休了又来求娶,这不是有病吗?
不过边上还有王夫人在,仇家大少爷前来负荆请罪,还是叫梁家人非常有面的。
既然聘礼都送来了,二老自是有恃无恐地指责,“大少爷!休书是你亲笔所写,这会儿又抬着聘礼来求和,你将婚姻当成什么?儿戏吗?真是多此一举!”
仇彦青倾身拱手,“您教训的是,只是当时我和韫儿都在气头上,半点劝阻都听不进去,如今冷静下来才知道做了多错的一件事,既然知错,就要悔改,我这才主动来到杭州,请求您二老和她的原谅。”
这话说得还算中听,梁老爷吹吹胡子,后脖颈窜上来的那股怒火离奇消了大半。梁夫人也觉着他说的不无道理,毕竟提出和离的人是梁韫,他在气头上答应,如今还知道反悔,说出去起码不会叫梁家没有面子。
二老的气快消了,唯独梁成栋的心火还在难以遏制地蹭蹭往上窜。他听仇彦青那一番话听得心神震荡,因为他知晓内情啊!梁韫分明说过仇怀溪已死,如今的仇家大少爷是他的孪生兄弟仇彦青!
这个自称梁韫丈夫的男人,是仇彦青啊!他在玩弄什么把戏?怎么兄长死了,弟弟会带着聘礼来娶嫂嫂?
梁成栋稳住心神,回顾梁韫说过的话,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但回顾自己的疑虑,他当时的确想不通仇彦青为何要帮她…难道竟是出于私情?
再看眼前男子,芝兰玉树笑容温润,眼里清清白白,又似乎在不经意间有光辉流转。
仇怀溪他是见过的,病恹恹但容貌俊雅,这兄弟俩起码有**成相像,仅剩那一成,也只有身边亲近之人才能分辨。
眼看仇彦青坦然自若地朝老爷夫人认错赔礼,场面渐渐来到个要二老表态分叉口。是赶他出去?还是给他个台阶?
梁成栋赶在梁父梁母递出台阶前,拦在几人中间,“且慢!你…你,罢了。爹娘,我有话和这位大少爷讲,我和他单独说两句,你们别急着替韫儿表态,先去问问她的意思才是。”也只得先将二老支开,自己单独把仇彦青叫到别处仔细问话。
王夫人在旁围观,急得如同热锅蚂蚁,“嗳…那我呢?”
这时众人才想起这还有位客人,梁韫的嫂嫂拉过她,“夫人你难道不是来与我切磋牌技的?走吧,我们管我自己的。”
“可是!哎——”
第65章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仇彦青跟着梁成栋往内宅去,推门进了梁成栋的书房,他将门一闩,横眉冷对,愤怒使然半点没有铺垫,“仇家少爷,我知道你是谁!你究竟安得什么心,还敢登门折辱我的妹妹。”
仇彦青微微一愣,没料到梁成栋会有这样一段开场白。
转而想到这便说明梁韫曾和梁家大哥坦白,并没有将他就此抹杀。看来自己没有会错意,她当日离开仇家,就是要翻过与仇怀溪休离的篇章,让他以仇彦青的身份向她登门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