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知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少女腰间的玉佩上,唇角擒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眸底却暗藏诡谲。
苏栀被看得不适,恍惚觉得他是在透过自己看清什么。
凝思几瞬,谢衍知眉梢微挑,将剑收回鞘中,深邃的眼眸带着玩味看向她,刚要开口,逐渐靠近的厮杀声打断了一切。
苏栀轻轻拉了一把挡在面前的二人,三人齐后退几步,不再理会谢衍知,转身进入藏有地道的宫殿。
许是那一抹红色太过夺目,谢衍知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看向离去的方向,凉凉勾唇,桃花眸荡开春水,危险又迷人。
少女裸露的手臂上沾满血渍,发丝凌乱,金色钗环掉落在宫道上,行色匆匆。
谢衍知轻浮地笑笑,收回视线,藏在身后的手缓缓移到眼前,手心摊开,是一块精致小巧的玉佩。
………
坤宁宫,凤位之上,穿着淡雅的女人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她未戴凤冠,而是梳起女儿家发髻,换下皇后朝服,身着大宁公主服饰,正是西辽的皇后,大宁远嫁的朝阳公主宋娴。
年轻时,她以朝阳公主身份,为大宁百姓远嫁西辽。
如今,她想在生命最后一刻,为绥阳百姓搏一把。
“娘娘。”禁卫军守将佩剑立于宋娴眼前,脸上赫然几道疤痕,声音低沉。
“帝姬已从密道离开皇宫,宫内暂时安定。但敌军仍聚集在宫门口,正四下搜捕百姓。若是天黑前不开宫门献降,便要血洗整个绥阳。”
“他这是在逼我,还是这般孩子气。”
宋娴偏头一笑,神色无奈,转而问道,“薛瞬,你跟我多久了?”
薛瞬一愣,低头恭敬答道,“自末将护送娘娘从大宁一路向北来到西辽,已然有二十三个年头了。”
宋娴点点头,轻叹一声,“不错,是有二十三年了。”
宋娴站起身,略过薛瞬身侧,跨出殿门:“出嫁从夫,我已是西辽人。可薛瞬,你不是,外面那些人,是你的亲人。”
薛瞬没有说话,他隐约觉得,这个为家国要强了一辈子的女人,此刻变得有些脆弱。
“薛瞬。”宋娴笑笑,“若是你有机会再见到惊蛰,替我告诉她,她的母亲是这个天下最勇敢的公主。”
薛瞬一愣,回眸看去。
夕阳西下,宋娴已跨下台阶,朝着最后一抹残阳,缓缓踏足而去。
宫门外,十余名百姓被捆住手脚,颤颤巍巍地跪在宫门前。
最中间的高大男人烦躁地望了一眼日落,又看向血洗得看不出颜色的宫门。
银色战甲的少年垂手而立,站在男人身侧。
“差不多了吧。”男人发话,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谢衍知微微一勾唇角,看似人畜无害地笑着:“王爷,不是答应他们到天黑吗。”
“哼!”男人冷哼一声,满脸不屑,“衍知你啊,胸无城府,这西辽皇室就是一群死要面子的孬种,指望他们开宫门献降,真是笑话。”
谢衍知笑笑,没有说话。
话音未落,沉重的宫门处传来动静。
风尘滚滚中,隐约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手中捧着一把剑,一步一步走来。
待看清,外头的人皆是一阵震惊,并非因这女子气度不凡,而是她身上的衣裳,竟是多年前大宁的服饰。
马背上的男人翻身下马,朝着女人吆喝,“皇姐,多年不见了。”
宋娴面无表情,并未看向男人,而是将目光停留在谢衍知身上:“你是…衍知?”
谢衍知回过神,收起不正经的神色,双手作揖行礼:“姨母。”
宋娴笑笑,收回视线,捧着手中的剑呈上:“西辽皇后苏宋氏,代皇室众人,暨绥阳全城军民,开宫门献降,望雍王殿下,网开一面,放过绥阳无辜百姓!”
她声音掷地有声,砸进寂静的黄昏中。
百姓们闻言,纷纷开口喊冤。
“皇室无道,他们才该死!”
“我们是无辜的!”
“将军饶命,饶命啊!”
雍王宋启像是看笑话一般笑出了声:“皇姐……”
“我已修书一封传回京州。”宋娴开口打断他,“我等抵死顽抗,自知罪孽深重,罪人特来此,以死谢罪,换三日时间,若三日后圣旨仍未送达,那么绥阳军民的生死,任凭雍王殿下做主!”
话落的同一时间,宋娴眼神空洞而决绝,拔出手中的剑,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望向京州的方向。
没有丝毫犹豫,她用力一挥,鲜血飞溅,似一朵盛开的红莲。
“姨母!”谢衍知率先反应过来,大步流星走向前。
宋娴尚存最后一丝气息,透过眼前的少年,似乎又见二十余年不见的姑娘,刹那间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十五岁。
“告,告诉你母亲,是我,是我失约了。”宋娴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还有,拜托…请留下她。”
六月飘雪,晶白的雪花缓缓落在这位勇敢的公主身上。
穿故衣,见故人,也算是魂归故里了吧。
落日余晖,洒在古老的城墙上,勾勒出岁月的痕迹,宣告着这个在西北屹立了几百年的国度,自此在史书上消失不见。
第2章 玉佩结缘“美人儿,看什么呢?”谢……
夜幕沉沉,似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整个皇宫笼罩。
龙椅之上,宋启盖着明黄色的毯子,慵懒地横躺着,神色间尽是疲惫与不耐。
“嘎吱——”殿门被缓缓推开,一道黑影悄然潜入。
黑衣蒙面人脚步极轻,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宋启捏着眉心,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找到了?”
“回王爷,尚,尚未。”蒙面人声音颤抖。
宋启猛地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狠厉,面色愈发凝重。
蒙面人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道:“派去刺杀韵华帝姬的人,尸体已经找到了。”
“砰!”话音未落,只听一声脆响,宋启手中的酒杯瞬间被捏碎,酒水与碎片溅落在地。
蒙面人身子一颤,差点瘫倒在地。
“属下已加派人手,继续追查韵华帝姬的踪迹。”蒙面人连忙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
“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宋启慢慢靠回龙椅上,眼神冰冷如霜,“决不能让她活着离开绥阳!”
蒙面人领命匆匆离去,宋启缓缓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他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三日?哼,那封被拦下的信,远在天边的皇帝又怎会知晓?就是三年,也不会有任何消息传来。
另一处宫殿,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少年褪去银色战甲,身着一袭紫衣,身姿挺拔如松。
他手中平稳地躺着一块玉佩,眼神闪烁,暗含犹豫。
侍卫推门而入,脚步匆匆:“世子,王爷那边派人出城了,应当是去追捕朝阳公主的女儿了。”
谢衍知轻轻点头,神色间满是疑惑。
今日宋启的举动实在怪异,为何一定要用满城百姓的性命逼迫宋娴自刎?
要知道,宋娴不仅是西辽的皇后,更是大宁的公主,与宋启同属一族。
除非……
想到这里,谢衍知的眼神忽然一亮,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站起身,背手而立,身姿挺拔,声音沉稳而坚定:“让我们的人跟着,想方设法务必让雍王的人认定韵华帝姬已死。”
“是!”侍卫领命而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郊外,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山林间,宛如一层银纱。
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马蹄奔腾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惊醒了沉睡中的万物。
苏栀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她边跑边伸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呼吸急促而沉重。
自出城后,便一直有人紧追不舍,她们一路躲躲藏藏 ,本想趁着夜色浓重再赶路,可没想到还是被追上了。
苏栀回头看了一眼笼罩在月色下的丛林,日落时落下的雪让她们的退路少了一条,如今只能选择陡峭的山路。
“母后有没有嘱咐我们去哪里?”苏栀勒住缰绳,转头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焦急。
“京州。”画意答道,“去寻定安侯的夫人,您的姨母宣阳公主。”
苏栀四下打量一番,京州远在千里之外,以她的身份,这一路怕是充满艰难险阻。
而摆在眼前的第一个难题,便是身后穷追不舍的追兵。
“我们三个一起目标太大了,前面便是鹰嘴崖,我们三个从前方的岔路分开,明日辰时,鹰嘴崖汇合。”苏栀神色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不行!”诗情急忙反对,“若是帝姬你出了什么事,奴婢万死不辞。”
“是啊帝姬。”画意附和道,眼神中满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