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是冷的，墙角的阴暗处有被下人清扫起来的一小堆雪。
苏栀不由自主的看过去。
阳光穿不透厚厚的屋檐，只能照在雪堆的一角，融化的水蜿蜒流长，像一条小溪，流入很快开花的迎春花根部的泥土中。
苏栀看的失神，直到耳边一阵阵的奉承声将她拉了回来。
苏栀跟着谢衍知站起身，对着商无妄身边的人行礼。
商无妄刚刚说…这人便是雍王世子？
苏栀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那人和谢衍知年纪相仿，相貌平平。
“听闻谢世子前些日子身体不适，连除夕宫宴也去不成，如今可好些了？”
谢衍知脸上不见任何情绪，连带着声音都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对眼前人的态度，“多谢世子关心。”
商无妄随人离开，坐回座上。
苏栀跟着看过去。
看上去，此人应当就是今日身份最尊贵者，坐在了上首位置。
“他叫宋子旭，”谢衍知声音压的很低，“是雍王第二个儿子。”
苏栀点点头，刚准备收回视线，宋子旭便看了过来。
苏栀顿时有些不舒服。
宋子旭的目光不是带着困惑地探究和打量，而是不加掩饰的贪恋和龌龊。
侍女来送果盘，谢衍知一时没注意到苏栀的情况。
回头时，便见到苏栀面色不太自然。
“怎么了？”谢衍知问。
苏栀没多说什么，笑了笑，“无事。”
说着，苏栀把目光移到果盘上，转移话题，“这个五个角的东西是什么？”
所有人都在给宋子旭敬酒，无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谢衍知顺着苏栀指尖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静静躺在盘中的杨桃身上，宛若一颗颗精致的五角星，看起来汁水饱满。
苏栀眼神好奇。
“是杨桃。”谢衍知心情不错，“喜欢吗？”
苏栀没答，水果而已也没吃过，只是觉得形状稀奇，谈不上喜不喜欢。
“谢世子的这位侍女，从前从未见过。”宋子旭说的十分大胆，“可真是倾国之色啊。”
众人推杯助盏的声音立马顿住，目光都聚集到苏栀身上。
宋子旭在乡下看病待了半年多，不知道苏栀是什么时候到了谢衍知身边，也不知道京州城里的风言风语。
可其余人却都明白的很，眼下皆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眼神在谢衍知和苏栀身上来回扫荡。
谢衍知刚来的好心情立马消失不见，再抬头时，眼神冷漠淡然，“世子眼光当真是不错。”
这一句话，让连同苏栀在内的一群人都没反应过来。
商无妄准备开口打圆场的话到了嘴边，也忽然说不出来。
别人不清楚自己的兄弟对这个侍女有多偏爱，自己可是十分清楚。
宋子旭知道谢衍知难对付，苦口婆心的话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谢衍知这么一说，他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但一看到苏栀娇艳的一张小脸，宋子旭就心里痒痒，“那谢世子可否……”
谢衍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冷笑一声，打断他，“世子这养了半年多的病是如何来的，记不清了吗？”
第41章 你也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她？……
宋子旭的脸色立马黑了。
宴会场上丝竹管弦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言。
宋子旭被送到乡下明面上是治病，可谁心底
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只是在场无人想到，谢衍知能为了一个侍女说出这种话。
众人思至此，不由得抬头多看了几眼苏栀，仿佛要从她白皙娇嫩的一张小脸上看出些什么。
谢衍知全然不在乎宋子旭的脸色，自顾自地倒了杯酒，又道：“世子若是忘了，在下大可以提醒世子一句。”
苏栀缩在桌子下的手扯了扯谢衍知的衣袖，对着他摇了摇头。
谢衍知并未有什么反应，只是喝着酒，像是在等待宋子旭答话。
宋子旭觉得颜面扫地，脸上早已经挂不住。
可是定安侯的世子也不是什么随意可以处置的人，更何况，这人在西辽战场上打下的威名至今犹存。
父亲早就交代过，少与这个谢衍知起冲突。
“既如此…”谢衍知正准备放下酒杯，正要开口。
宋子旭立马出声，咬牙切齿地打断：“是本世子鲁莽了，还望谢世子见谅。”
谢衍知嗤笑一声，也没说什么，酒杯放下。
紧张的氛围持续了一会儿，商无妄立马让琴师们继续奏乐。
一段小插曲过去，众人逐渐不当回事，接着喝酒享乐。
苏栀的手松开，不得不说，这样被袒护的感觉很容易让人上瘾。
同时，她也清楚得很，自此以后，所有对谢衍知有仇有怨的人若是想要报复，第一个找上的就是自己。
只是，这有什么用呢？
苏栀心中有些无所谓。
反正自己这条命，如果不是谢衍知，估计早就没了吧。
就当是赔给他了。
唯一遗憾的，是自己死之前不知还能不能为母亲报仇。
宋子旭的目光还是时不时地看过来，比起之前只是龌龊，如今更添了几分怨恨。
假如不是这样的场合，他大概想把自己生吞活剥了吧？
苏栀觉得好笑，状似无意地回了一个挑衅的眼神过去。
谢衍知在和几个不得不应付的世家公子喝着酒，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眼神暗了暗。
“不长记性。”谢衍知低声道了一句。
苏栀听清了，只是唇角勾出了冷冷的笑，没应声。
宋子旭还在和身边的侍女调笑，转眼看到谢衍知身侧空空如也，那个瘦弱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宋子旭立马给下面坐着喝酒的男人一个眼神，朝谢衍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男人心领神会，立马开口：“谢世子身侧的侍女呢？”
谢衍知闻言看过去，是国子监祭酒方承志的小儿子方毅。
除了这半年多，他一直跟在宋子旭屁股后面拍马屁。
谢衍知心中嘲笑。
这么拙劣的手段也敢用，当真是没脑子。
“身体不适，先行回府了，”谢衍知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怎么？方公子也对本世子的侍女感兴趣？”
方毅连忙招手解释，生怕他下一秒把自己那些个风流往事全部抖出来。
谢衍知收回视线，招手和身边的元澈吩咐了几句话，便让他退下了。
过了会儿，宋子旭忽然身子有些不舒服。
谢衍知远远地看着，心中冷笑，也不拆穿他。
“大抵是酒喝多了，”宋子旭和身边扶着自己的人摆摆手，“今日便先如此吧，本世子先行告退了。”
商无妄装模作样地关心几句，随后让人送宋子旭上马车。
安排完，商无妄再抬眼看向谢衍知的位置时，人早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想到了什么，商无妄看向宋子旭离开的方向，眼神中多了几丝怜悯。
………
苏栀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身后脚步声密集起来，仍然不慌不忙，平方在腹前的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拐入一条人迹罕见的巷子，正前方忽然走过来一个刀疤脸的男人，面色不善。
苏栀顿住脚步，回头看，宋子旭脸上笑容猥琐，身后几个侍卫也是一般模样。
“呦，小美人儿，谢衍知那小子不是很宝贝你吗？怎么还让你一个人回府啊？”宋子旭边说边靠近，“你说，你跟着他有什么好的，不如啊跟着本世子，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苏栀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看着越来越近的宋子旭，也不说话，也不后退。
宋子旭觉得意外。
他原本还觉得苏栀会大吵大闹，所以特别令人将路口都封死了。
但是，苏栀的表现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哦呦，”宋子旭来了兴致，和身边蝇营狗苟的侍卫调侃，“不愧是谢衍知看上的女人，有点意思啊。”
说罢，又重新把丑陋的嘴角转向苏栀，“看来今日，大爷我是有的玩了！”
话音未落，宋子旭刚伸出去的手便被一个人用大力狠狠的握住，向后一扳。
“咔嚓”一声，似乎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宋子旭呼痛声脱口而出，声音响彻整条巷子。
守在巷子口的杨帆闻声蹙了下眉：“我们真不必去看看吗？”
青鸾往里瞅了一眼，巷子左拐右拐，什么也看不清：“不必，就宋子旭那三脚猫的功夫，如何伤得了世子。”
“这个宋子旭，我早看他不顺眼了！”青鸾收回视线，“从前见我就贼眉鼠眼，如今又把主意打到惊蛰姑娘的身上，早就该给他点教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