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丫头！”沈常安点了点她的额头，“赵氏按道理也是皇亲国戚，怎么宫宴上皇上都没有提过几次。”
沈尽欢笑而不语。
燕帝的母族是赵氏，但是燕帝的母亲哀太后却不是个善茬。
从谥号上就可以看出来燕帝从心里不喜欢自己的母亲。
先帝薨逝时燕帝只有六岁，幼帝继位，太后垂帘听政本属正常，但哀太后听了整整十年。把母族赵氏全都提拔了上来，搅的朝堂乌烟瘴气，还令燕帝下旨把宗先帝的后妃们都关进帝陵里活活饿死。
后来赵氏族里长辈接二连三得病死去，权力慢慢归还到燕帝手上，前后花了三年时间才真正肃清朝堂。
燕帝做的第一个功绩就是圈禁哀太后，一洗傀儡帝的雪耻，对赵氏也磨光了耐心。
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天，赵翼就有了小动作。
他警惕性很高，大半夜和两个武生乔装打扮出了客栈。
正常人都是正门进正门出，可探子回复说三人从窗户翻出，往东面清家废宅而去，最后没了踪影。
原来是扮猪吃老虎。
“他们真的没有再出现过？”李云褚捏着下巴问探子。
“属下派人去清家废宅看过，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三个大活人不会这么平白无故消失，沈尽欢让之彤去客栈打听，谁知掌柜都不知道赵翼没了的事情，那十几个武生也莫名其妙消失了。
“愚蠢。”沈尽欢低声咒骂一句。
李云褚正好听见，脸上浮上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探子也没想着会被沈尽欢骂，抬头看着那女孩眼中狠劲不敢说话。
“是调虎离山。”沈尽欢咬着牙说道。
赵翼带来的那些叛贼来京，声称是保护他，其实是打着赵家的名声保护叛贼！
幕后黑手有两个目的，首要是将叛党引入京城暗自组兵，其二是让赵氏牵绊尚书府。
赵氏是颗棋子，沈尽欢早就应该想到的。
李云褚恍惚间也明白了什么。
“他们早就知道有探子！”
沈尽欢想起宴席散去，那壮汉最后打量自己的眼神……或许当时他们就有了防备。
“赵翼寄在官府的物资还在吗？”沈尽欢问探子。
“早在年前送进宫去了，一点没留。”
李云褚与阿炎对视了一眼，“那些莫不是叛党的......”
沈尽欢眉眼流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一屋子人都安静下来，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废宅周围可还有什么藏身之处？”阿炎问道。
“还有一座破庙，但也没发现人的痕迹。”
“活人是不会凭空消失的，他们既然早就对我们防备，说明都是设计好的。”李云褚眉头紧皱，“说不定他们就藏身在废宅和破庙里。”
“将军府行事不可暴露才是至关重要。他们究竟有多少人，有多少据点，如果真的打起来我们如何自处。”阿炎窥着沈尽欢道。
素浅端了瓜果上来，看大家愁眉不展的样子，轻声说了句；“风月楼能帮上忙吗？”
沈尽欢直起身子，好好瞧了瞧素浅。
既然赵氏非要作死，就干脆送他们一程好了。
入了夜，沈尽欢正端详着写的字样。
之彤在外通报，“姑娘，曹嬷嬷来了。”
沈尽欢忙搁下笔：“快请进来。”
曹嬷嬷端着一檀木托子走进屋里正正行了礼。
沈尽欢走到曹嬷嬷跟前道： “都这么晚了，祖母有什么盼咐吗？”
曹嬷嬷笑道：“老夫人念着小主儿们，拿了许多物件，先给您挑着。”
这倒有些受宠若惊，沈尽欢福了福身子，便向托子里仔细看着，从金银首饰里拿起一个手心大的浑圆的玉块，前后看着都是还未打磨的上品田玉。
曹嬷嬷看沈尽欢笑道： “三姑娘好眼光，这玉是小老爷送来的，还未打磨出来，姑娘喜欢什么纹样叫了玉匠雕一个。”
“叔公送的？祖母怎么不留着？”
曹嬷嬷憨笑，“老夫人念旧，看见这些就伤感，倒不如送给小主子还能乐呵乐呵。”
沈尽欢笑了笑，将玉放在手心道：“便要这个吧，明日起早我就去谢过祖母。”
见沈尽欢不再看其他的，曹嬷嬷也就应声退下。
之彤送了曹嬷嬷回来伺候，看沈尽欢坐回位子上端着那玉：“姑娘得了个宝贝呢。”
沈尽欢失笑：“我看着成色好，想着做个玉佩是不错的。”
之彤笑着转身帮其铺床：“说也奇怪，咱们府上和小老爷也算亲昵，这过年都没见他们过来给老夫人拜年呢。”
沈尽欢道：“开了年才几天，说不准明儿就来了。”
之彤整理好了床铺，声音里有一分喜悦：“姑娘说的极是。”
“去看看小厨房给阿姐煨的安眠汤好了没。”
“是。”
【仪赢殿】
“这都三更天了，你把我叫过来做什么？”俞白打着哈欠走到邵尘寝殿，却见其看着手里一张褶皱的纸发呆，便上前坐在床边，“这哪来的？”
邵尘道:“探子送来的。”
俞白睡眼惺忪地瞄了一眼纸上画的东西，打了个激灵:“这画的什么东西。”
邵尘默不作声。
俞白叹了口气，凑到纸前看: “嘶——这是个大汉，这是手臂，上面还有个图案？”
这图眼熟，俞白拿过纸凑着蜡烛看，宣纸一下子被照的通透，是个中空的圆形，中间花样错综缭乱像是某种特殊的记号，隐约看出反面墨迹。
俞白反手，皱了皱眉：“赵家？”
邵尘忙问: “有字？”
俞白把纸翻过去给他：“哝。”
果然在纸边角有两个小字，原是纸背面写字易晕开，不注意还以为是两点墨渍。
“探子说什么了？”意识到邵尘的沉默，俞白关切道。
邵尘默默收了纸，好像刚经历过什么很吃力的事情，一脸疲倦。
他不会忘了这个印记。
邵祁当年身边一个将领就有这么一个印记。
他和沈尽欢当时看的很清楚，至死都忘不了。
邵尘现在才想起在尚书府宴请赵氏时那个对沈尽欢动手的大汉。
“赵氏进京果然有问题。”
俞白对大燕的各种关系并不熟悉，想破了脑袋也无济于事，干脆也倒在邵尘旁边。
“你说，我当参谋。”
“沈常安差点嫁给赵翼。”邵尘忽然冒了一句。
俞白立刻坐起来: “你说什么？赵翼什么来路！”
邵尘别过头，心里很清楚俞白突然说这句话的含义，又想到沈常安的命运轨迹就这么给沈尽欢的辣椒酱顺拐了个弯，又觉得好笑: “你父王不是给你订了门亲吗？”
俞白一脸真挚: “我不喜欢，那是政治联姻。”
邵尘轻叹了口气，顺势倒下去望着床顶幔纱。
多情人自苦，人海茫茫又要去何处寻那真情。
“赵氏现在何处，咱们怎么查？你说啊……”俞白摇着邵尘催促。
第44章 不一样的心思
笠日一早, 邵尘上朝，俞白只得独自在寝殿呆着，时不时就神游见到沈常安时的情景, 清醒后又觉得自己太无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等到下朝时分，俞白在九龙殿旁的青龙石壁上早已补了一会觉。
听见声音醒来, 远远望见邵尘拜别了一众朝臣和沈丹青并肩下台, 急忙鲤鱼打挺跳下去翻过栏杆跑过去打招呼。
沈丹青自然先行行礼, 俞白弯了弯腰道: “沈大人回去了？”
沈丹青笑道:“太子殿下要到东堂视察, 微臣不敢耽搁。”
俞白望了望身边的邵尘，又对着沈丹青道: “除夕宫宴上见了令爱，甚是投缘只是没能说上几句话。”
说罢挑着眉打量着对方的反应。
没想到沈丹青只“哦”了一声, 以为对方说的是沈尽欢, 忙拱手: “小女顽皮非常，怕无意冲撞世子。”
俞白尴尬的笑了笑道:“不不不，沈大人您误会了，不是三姑娘, 是贵府的大姑娘。”
沈丹青身子一愣，确没想到是常安, 俞白这话沈丹青听出了一二, 但碍于场面只得装糊涂: “能得世子金口谬赞, 是她的福气！”
该怎么说才能让沈丹青明白自己不是在说缪不谬赞的问题, 而是在暗示让他和沈常安见上一面。
邵尘在旁看俞白的样子, 便开口帮了一句: “世子在北燕没有什么朋友, 之前和沈姑娘洽谈甚欢, 想交个朋友。”
俞白连忙点了点头, 对沈丹青拱了拱手:“沈大人莫要误会。”
“这... ”
沈丹青颤颤巍巍道: “不瞒世子, 常安近日里都在调养身体，不方便见人。”
“调养身子？”宫宴上见她还好好的，怎么一晃眼就病了？
沈丹青唯唯诺诺作了一揖: “不如世子同行去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