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依妍听了:“原来姓沈。”也不知看着别处再想什么。
这个回应让人觉得奇怪。
“依妍?女开妍......”
城郊荒院,孤女......
沈尽欢轻唤,总感觉的耳熟,反复念了半天,才对上一个人,试探道:“姑娘,可是姓王?”
王依妍手中动作一顿,转过身来,随不说话,沈尽欢已经从她眼中看到了答案。
沈尽欢脑中回忆着前世这个人的信息,却只能想起一点点。
王师把庶出长女王依妍养在城外三十年。
去郊外砍柴的火夫借宿废宅,才发现早已僵硬发黑的尸骨。
户部查到消息传到宫里,王师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女儿,彼时其权倾朝野也并不在乎,找了个由头就随意葬了。
实在凄凉。
“你知道我?”王依妍站在那里,一脸诧异。
沈尽欢看着自己的脚点点头:“名字什么不重要,你救了我,就是我的恩人。”刚起身双手持过额头要行礼,就被对方扶住。
“你身子未好还有伤,快别这样。”王依妍没了方才的笑容,此时说话显得更加小心,“其实并不是我将你背回来的,是一个戴面具的男子,我见他好像一直跟着你。”
“戴面具的男子?”沈尽欢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阿炎。
王依妍点头,“现在还在院里守着呢,我看他很是担心你,可要叫他进来?”
沈尽欢嫣然一笑,劝住她,“不用,我自去。”
王依妍将她散落的长发在脑后编了几股辫子,用一细簪子定住,整理干净扶她出去。
外头阳光很好,昨夜那场黑暗好似一场梦。
院子里种了棵高高大大的银杏,估着有很多年头了,树干要三个人才能抱住,只是光秃着树干,看着有些哀凉。
阿炎一身黑衣躺在树上一根最粗的树干上,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渡了一层金光。
沈尽欢仰着头看他,唤了一声:“阿炎。”
树上的人身子动了动,偏头望了一眼,便小心跳下来,隔着面具看了一圈她,语气不咸不淡道:“让你受惊了。”
“别院里可都知道?”沈尽欢问道。
王依妍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扶着沈尽欢,生怕她体力不支晕过去。
阿炎走上前想要说什么,转过头克制了一会才开口:“我让阿肃回去报信了,你且安心养伤。”
沈尽欢忍不住笑起来,惨白的脸被太阳照得更白,笑起来倒是鲜活些,“军师果然是出谋划策的好手。”
“我没想到他们会动手伤你,让你吃这苦头。”阿炎嗓子有些哑。
王依妍听得几声干咳,对他说道:“进屋喝些姜茶吧,天冷,着了风寒可就麻烦了。”
第58章 出手
沈尽欢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要是王师发现她还活着要灭口, 就凭几人,完全时螳臂当车,届时只能束手就擒。
算算日子, 眼下是正月二十二,离邵祁大婚还有六天。
时间越紧,对邵尘就越不利, 梁侯府肯定会趁着在二皇子开府大婚的日子, 利用职权让势力在帝都蔓延开。
邵尘不在宫里, 皇帝疏于监视, 其中有人作梗离间他们父子感情,轻而易举。
沈尽欢舂着石臼里的干辣椒,细想着一些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连阿炎到身旁都没有发觉。
“你这要摆辣椒宴啊?”
沈尽欢手中一抖, 险些举了石棒打过去,幸而阿炎反应快,一把抓住她的手。
“真是奇女子。”阿炎抓着她的手腕说道。
用辣椒对付赵翼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阿炎似笑非笑的样子让沈尽欢浑身不自在, 于是故意凑近,逼得他后退一步, “军师也让我很是好奇, 不如摘了面具让我看看。”说罢伸手去碰那面具。
“顽皮。”阿炎松开她背过手去, 这丫头矮他一个头, 稍稍后退一步便让她扑了个空。
沈尽欢将他耳根由白变红看了个清楚, 心中更加得意, 隔着面具看见了一双闪烁的眼睛。
“你把我算进计划里吃了不少苦, 我也权当不知道配合着, 你就没想过如何补偿?”沈尽欢转身继续舂干辣椒, 打趣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算计的?”阿炎走过去,捻起一根干辣椒的柄转着。
“军师向来跟着大哥做事,那日他出现在别院,我就猜到七八分,加上他又和我说你们有计划。虽然知道的不全面,但是也不至于心中没数。”
“过来劫人的刺客都是些塞外莽夫,下手没有轻重,但是劫走我的那个不一样,是个连点穴都点不准的笨蛋,而且似乎知道我身上有伤,动作轻巧平稳。”
在太子别院等同圈禁,完全不会知道邵尘他们后来的计划。
禁军故意放松监视让别院内部细作现身和高士霖报信,却没有想到对方手段更决绝,一把火要烧死他们。
除了这点在意料之外,阿炎混入劫走她的人中间也早就安排好了。
邵尘采纳了她的“引蛇出洞”,也套了个“金蝉脱壳”把她推出了风暴中心。
如果是这样,邵尘肯定制定了另一个计划引对方出手。
阿炎一个闪神,沈尽欢又凑到跟前问他:“军师可会假声?”
当夜就是他假扮刺客劫走了她,竟被她听出来了。
沈尽欢得到了答案。
阿炎知自己被吃的死死的,反应也跟着慢了,只是那明眸叫人移不开眼。
没等他再反应过来,沈尽欢就倒了一碗炉子上刚炖的金银花汤端给了他。
“驱寒也护嗓子,我盯了半个时辰,你多喝些。”沈尽欢道。
“你......”
阿炎无话可说,他戴着面具,沈尽欢看不到其脸上丰富的表情。
沈尽欢不再理他,转身继续舂着辣椒。
阿炎靠在桌边抿了口,清甜顺着喉咙到胸腔。
歇在外头树上的两三只鸟叽喳声不绝,药炉飘出来的清淡香味散在屋子里让人舒心,他盯着沈尽欢的背影出了神。
王依妍坐在厨房台阶上择菜,远看过去瘦瘦小小一个,手上娴熟地去菜筋分段。
沈尽欢端着装辣酱子的小碟走过去,王依妍抬头笑盈盈瞧了,道:“做了什么好东西?”
沈尽欢就地坐下,拿过她冰冷的手,取了些辣子抹用小布带绑在未溃烂的冻疮上:“成日沾水干活,等回春热了才要命。我制了些辣酱子,治冻疮很管用,一日换两次,睡前就这样敷在上面。”
她声音很轻柔,哄孩子一样。
王依妍先是害羞,然后瞧见沈尽欢认真的样子看呆了去,一时忘了收手,直到两只手都被裹上了辣酱子,手背感受到的灼热才让她回了神。
“还真是......从来没有被这般照顾。”王依妍生涩地说着自认为的感谢。
沈尽欢仰头,瞥见她眼下一滴眼泪顺势而下,笑着抬起手背替她抹了。
王依妍是王氏之后,王师再奸诈,这个女儿也是亲生骨血。
本应待在闺阁静候姻缘,却从出生便是过着下人的生活,如今被无端赶出家门在这荒宅废院自生自灭,任谁心中不伤痛。
要是真到了那一天......
沈尽欢不再看王依妍,是怕万一趋势未能顺着大家的心意发展,让她亲眼看见自己亲爹的凶残,无疑也是心痛。
用阿炎的一种药膏抹在肩头,伤口居然恢复神速,到晚上已经可以碰水,肉里也长合了。
夜风卷过,刚准备熄灯睡觉,看见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瞬间警觉起来。
“是我。”阿炎低沉的声音穿过窗户。
沈尽欢披了件长衫推开窗,趴在窗台上看少年背立在窗前:“怎么还不睡?”
“晚些。”阿炎声音淡淡的,像极了今夜的月色。
远远看见院墙上映着一个熟悉的影子,白纪最爱待在房檐之上守她,她心里也知晓他在。
“你真的不告诉我你们商定的计划?”沈尽欢问道。
阿炎背后僵了僵,微微侧头:“你不是猜到了?”
“猜到的哪有你告诉我的踏实,”沈尽欢翻身坐上窗台,半开玩笑问道,“我和太子说以我为诱饵引蛇出洞,如今却设计将我赶出来,他自己带兵围剿,怎么?怕我抢他的功劳?”
回想邵尘提到沈尽欢时隐忍的模样,阿炎神色暗了些,看着脚边拖得长长的她的影子,刚想说什么,提到嗓子眼又不想说了。
“他想把你护好些。”
“我们呆在这里,真的就安全了吗?”沈尽欢撑着头望着黑压压的上空。
“这个时辰,太子应该已经进宫放出了假消息,一有动静,埋伏在帝宫附近的禁军便会全力缉拿。”
沈尽欢不解,“什么假消息?”
阿炎望了她一眼:“包太保收受贿赂逃逸被捕,供认城南叛军头目。”
“包太保?!”沈尽欢坐直了身子,诧异不已。转念一想,包太保和王师是一伙的,动向都相互透明洞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