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然笑道, “不麻烦, 应该的。老太太，您是病患，我应当对您负责。既然答应了世子，这眼睛咱们就得尽快治好，我都不怕多跑，老太太您就千万个放心。”
庄老太太跟着笑起来。
“走吧，早更, 煎药了~”石然热忱招呼。
早更嘴角嘟了嘟。
听到煎药，早更就无语……
昨日他才被石太医“借走”了半日。
石太医是昨日晌午来的小楼。
来了之后, 石太医先给祖母治病, 然后就和现在一样, 让他跟着一起去煎药。
说的是给煎祖母药，结果刚到后苑，药还没煎，就说还有其他药要一起煎了。
他告诉石太医没有煎药的锅了, 石太医让他去市集买锅。
他不想去, 石太医就说要耽误了, 就影响祖母治病了。
他只能去。
以前在蓝城，他在叶大夫这处也会煎药。
但那是叶大夫啊！
眼下, 石太医虽然给祖母治眼睛，但是早更不喜欢他。
但早更没有办法，只能听话去买锅。
他个头小，一次只能带回来一个锅。
石太医就在后苑中一面喝茶，一面慢条斯理道，“拿不动就只能多跑两次了。”
最后，他非拉着石太医一起去，然后一起拎了三只药锅回来。
看着后苑里整整齐齐一排摆放了五六口药锅，早更眨了眨眼睛，好像忽然回到了蓝城医馆做药童的时候，早更眼中莫名氤氲。
他是想医馆，也想叶大夫了……
早更伸手擦了擦眼眶。
只是这种感触还没有抒发片刻，石太医就在身侧吊儿郎当道，“来来来！一号药锅，老太太的药，下药！二号药锅，做良师方，快下药快下药~！”
早更恼火。
美其名曰让他给祖母煎药，但其实把他稍后要给别人带去的药，统统都放在这里让他一起煎完了。
煎就煎了，还一面指导，一面评头论足，“看看，在我的教导下，早更，你煎药的水准直线上升啊……”
早更无语。
要不是祖母的眼睛……
但比早更更无语的可能是锅！
因为六口锅里，最后炸了四口。
早更：“……”
石然：“……”
石太医轻咳两声，无比笃定道，“你看看，如果只有一到两个锅炸了，说明煎药的方法不对；三个锅炸了，说明煎药的人不对；如果四个锅都炸了，你说说着是为什么……”
早更应道，“我猜，应该是在一旁教人煎药的大夫有问题！”
石太医凑近，也不生气，笑呵呵道，“大夫怎么会有问题？！还不明显吗？肯定是锅的问题！早更，是你背回来的锅~”
早更：“……”
他背的锅！
最后，不光那四个锅炸了，最后仅剩的两个锅也跟着炸了。
如果以为这就结束了，那就大错特错。
石太医的作妖才刚刚开始。
虽然锅炸了，但是药煎好了，他要把药送到旁的达官贵人家中去。
“老太太，我今日出来得急，忘了带药童，早更刚才帮我煎好了药，我正好还要去别的地方诊治，中途回太医院找药童太折腾，能让早更跟着我一道去打打下手吗？正好，他也可以学些东西。”
石太医的话说得冠冕堂皇，祖母听得当然应好。
七承正好来了小楼，他就被石太医拽走。
美其名曰，让他跟去打打下手，还可以学些东西，其实就是看他作威作福。
“纸。”
“笔。”
“烤火。”
“针呢？”
“按这里，按住了别动啊，一会儿膝盖会自然反应，你就躲开！（话音刚落，某人自己躲开，病人的脚踢了他的头。）”
……
诸如此类。
等回小楼的时候，都入夜很久了，早更累得眼睛都快合上了，石太医和他的狐朋狗友喝酒去了！
就这样，早更与石然度过了不怎么快乐，但石然单方面觉得很有意义的一日。
所以，当今日，石然又说要他煎药的时候，早更抗议，“没有锅了！”
石然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我带了锅来！”
早更看着后苑中摆得乱七八糟，但数一数能有七八个锅。早更看他，石然大方道，“我的锅，随便煎！”
早更嘟嘴。
“来来来，一号锅，老太太的药，下药下药。”石然又开始指挥，早更真不想搭理他，但看着祖母很高兴的模样，他又不好同祖母说。
最后石然指点江山，安排完了七八个锅的药材。
早更难过看他，“一次煎八个锅的药，真的不会炸吗？”
平日里看三个锅都看不过来。
昨日的六个锅都炸得差不多了，今日还要煎八个锅，早更头疼！
“不会~”石然在他身后道，“看看，这锅的材质，绝对不会炸。”
早更看他，觉得同他的脸皮相比，锅还是可靠些的。
石然笑道，“我从太医院借的，给宫中煎药的锅，材质绝对可靠。”
早更眉头都拧巴了，一幅我绝对不相信你的表情，“那如果炸了，怎么同太医院交差？”
石然：“……”
早更忽然意识到，有人事先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会炸，我炸他都不会炸！”石然信心满满。
早更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二个锅，千金方！”
早更恼火。
整个上午，早更都手忙脚乱，一排八个锅，从一号到八号轮流加水，添火，减火都急急忙忙，鸡飞狗跳，需要对药方的操作很熟悉，动作很利索，注意力很集中，且很仔细不能出错，否则就要重来。
石然负责在后苑的躺椅上指挥，早更在煎锅前鸡飞狗跳。
整整一个时辰，早更一口气都不敢出喘，终于，一连八口锅的药都煎好了，早更惊呆！
这应当是他最有成就感的时候！
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还可以这样煎药，也没想过，原来要这么熟悉药方，熟悉到什么时候该加水，减水，加火，减火……也熟悉到，只要眼睛一瞄，就知道该做什么，就像是本能一样……
早更看了看眼前的八碗药，说不出的成就感。
身后，石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的，“行吧，还凑合，勉强能过目，装起来。”
早更哀怨看他：“……”
石然伸手抓了抓他的头，慢悠悠道，“喂，看看，是不是今日一口锅都没炸？”
“！！！”早更也忽然发现这个问题。
石然笑道，“我就说嘛，锅的问题，太医院的锅，肯定非同凡响。”
早更：“……”
石然又伸手挠了挠他的头，继续道，“还有，你手脚更利索了，进步了，再接再厉~”
早更看他，忽然听到他表扬他，总有那么一点不习惯似的。
“走哇，愣着做什么？”石然转身看他。
早更惊讶，“去，去哪里？”
石然看他，“平远王府安排了人照顾老太太，比你利索多了，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跟我去看诊啊！”
“我昨日才去过了。”早更抗议。
“老太太同意了！”石然又抛出杀手锏。
早更：“……”
石然伸手揽上他肩膀，语重心长道，“早更啊，你还太年轻，像我名医亲自诊治的案例，旁人想跟着看都没有机会。”
怀中抱着一个很大的食盒，食盒里放着七八罐煎好的药，早更想离他远点都不行，只能反问，“名医都像你这么闲吗？”
“当然！”石然笑道，“名医每天看的病人是有限的，当然闲了，嘎嘎嘎嘎，真机智！”